“朔…弥…”一声破碎到只剩气音的呜咽逸出。
他伸出那只被绫抓得血肉模糊的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无比珍重地捧住她的脸颊。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鬓角,沾血的唇角。他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紧紧抵住她冰凉汗湿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融,带着血腥、汗水与新生交织的气息。滚烫的泪水再次滴落在她疲惫紧闭的眼睑上。
“绫。”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饱含心疼与后怕,“让你独自承受这样的苦痛…对不起。”
朔弥的闯入让时间凝固。产婆和侍女惊愕僵立。混乱的中心,绫在剧痛的间隙,涣散的目光捕捉到了门口逆光的身影。
产房内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汗味、药草味,如同粘稠的雾霭扑面而来。昏暗摇曳的烛光下,景象令人窒息。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像冰冷的针密密扎在朔弥的心上。
绫躺在被血和汗水浸透的产褥上,长发如同湿透的海藻,凌乱地粘在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和脖颈上。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撞门时被木屑划破渗出的血痕,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流淌。
他再也无法支撑,将脸深深埋进绫那只被他紧握的、伤痕累累的手掌中,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朔弥嘶哑回应,几步冲到产床边,无视满目狼藉。他单膝重重砸在冰冷地板上,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绫那只因用力而指甲翻裂、血迹斑斑的手。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手掌死死包裹住她的,十指紧扣,力道传递着磐石般的支撑。
朔弥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无视了老产婆和侍女们惊惶的阻拦与尖叫:“少主不可!产房污秽大凶啊!”“会冲撞夫人和胎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那扇紧闭的隔扇门。
巨大的狂喜混合着后怕的余悸,如同海啸将他淹没。一直强撑的堤防崩溃。
那象征新生的啼哭,狠狠撞进朔弥几乎被碾碎的心脏。
“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撑过来…谢谢你…还在这里…”
她仰着头,纤细的脖颈青筋根根暴凸,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已然咬破,渗出的血珠顺着嘴角蜿蜒。
朝雾瞬间回神。她一把按住欲冲上来的老产婆,眼神锐利,声音斩钉截铁:“让他留下。他是孩子的父亲。是绫此刻最需要的人。让他握着夫人的手。”
“我在。绫。我在。”
一声清亮、高亢、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婴儿啼哭,骤然响彻血腥弥漫的产房。
朔弥的紧握仿佛点燃了绫最后的潜能。她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反手死死抓住朔弥的手,指甲更深地陷入他的皮肉,借着他传递的力量,凝聚起生命中所有的意志,发出一声灵魂呐喊般的嘶吼,将全部生命力量向下推送。
就在绫力气将尽、朔弥心跳几停的刹那。
门闩断裂,隔扇门被狂暴地撞开。
“看着我。绫。睁开眼看着我。”
朔弥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吉原樱屋刑房外,绫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苍白如纸的脸,与这声绝望的尖叫瞬间重迭。理智的堤防彻底崩溃。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之怒与无边恐惧的嘶吼响起。
在朝雾无声的示意下,产婆小心指导朔弥如何托抱婴儿。他全身僵硬,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姿势别扭至极。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颠三倒四的“谢谢”,是穿越生死后最原始深沉的灵魂震颤。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盯着产婆手中那个浑身沾着胎脂血污、挥舞小拳哭喊的鲜活生命。
“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家…给了我这个孩子…”
血腥气未散的产房内,烛光似乎明亮了几分。产婆迅速将清理干净、裹在樱色软缎襁褓中的婴儿,小心放入绫虚脱却坚持张开的臂弯。
她转向意识浮沉的绫,厉声喝道:“绫。看着朔弥。抓住他的手。用力,用力。”
朔弥缓缓抬起脸。那张冷硬的面孔布满泪痕、血痕和污迹,狼狈不堪。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襁褓,死死锁在绫苍白汗湿的脸上。
突然。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尖叫,如同濒死的悲鸣,骤然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襁褓中的小家伙对这怀抱极度不满,小嘴一瘪,发出响亮的啼哭。朔弥顿时慌了手脚,额角渗出冷汗,求助
“让开。”
另一只手捧住她汗湿冰冷的脸颊,“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们一起。听到了么。我们一起把孩子生下来。”
身体因剧痛绷紧成一张欲裂的弓,每一次宫缩都让她发出野兽般的痛苦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绫连抱住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只能虚弱地垂眸看着怀中红皱却生机勃勃的小脸,苍白的唇边扯开一个疲惫却无比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