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制”的按钮跳掉了,季垚去把电源断开,打开了咖啡机的盖子,闻到扑鼻而来的醇厚香气。符衷把他说的话都记住,最后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两双手总比一双手巧。”
何峦哭笑不得,只得说:“以后小心点,我不是真想跟你打,就是开个玩笑。你那鸡翅太香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对吧?”
“一维是点,二维是面,三维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季垚把脑袋凑过去端详着符衷画图,“我们能看到一维和二维,但它们看不到我们。比我们更高级的空间比比皆是,在他们眼中,我们也不过是一个点罢了。”
从维修部出来后陈巍看了眼时间,觉得时间尚早,便提议说要去置办些过冬的新衣服。
这下陈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了,一定是刚才打闹时战况激烈,不小心把何峦给弄伤了。陈巍慌忙道了歉,急冲冲地拧开龙头冲洗掉手上的泡沫,再找出一瓶芦荟胶来挤在手上:“你站着别动,我给你涂点芦荟胶。这事儿怨我,但我不是故意的!沙发上空间那么小,我为了不掉下去只得搂你的脖子。我不是故意的!”
符衷笑着看他在纸上的涂鸦,自己也去拿了一支铅笔来帮他添上些细节,说:“您对高维空间怎么看?”
符衷搅着柠檬水问:“您是害怕孤独吗?”
季垚凝神细看纸上栩栩如生的铅笔画:“这都是1934年的事了。关于那次事情的细节官方并没有公开,我不做评价。要想知道原委,也许我们得潜入国家保密档案库盗取资料才能窥见一斑了。”
他们商量着把照片送到维修部去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复原,然后换了身干净的好衣服一起出门了。时值初冬,落叶已尽,院场上弥漫着已渐渐变凉了的青草的清香。空气绷得紧紧的,好像稍一用力就颤抖不止。时间局随处可见的大花园里寒意森森,植物们都换上了一副卑微的寒酸相,静待着第一场雪到来。
*
“游子归来兮返故乡,草原莽莽兮天所赏。”
泡开后立刻弥漫起甜丝丝的酸味来。他们一人站在岛台一边,等着咖啡煮好,说出去的话仿佛还留在空气中。
陈巍高高兴兴地转到他前面去,停顿了一会儿后大笑起来:“你也觉得那新出的口味不错吗?那我以后多买点给你吃!”
“您知道营口坠龙事件吗?”符衷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笔,将纸头摊在灯光下,一条炯目圆瞪、不怒自威的巨龙团在了纸面中央。
符衷点点头:“四川、西藏一带的大江大河里经常出现巨大的蛇形生物,涨水之后它们就在水下活动。等洪水一退,泥滩上就会留下它们的爪印,所以叫‘走蛟’。”
“话别说太早,巍巍,快去把药给我涂好。”
咖啡喝完了,符衷拿着两人的杯子去外面洗干净了倒扣在架子上。他进门时看到季垚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聚精会神地阅读着《致凯恩》。他读完后翻过去了一页,后面是一首俄罗斯古诗。
“我说不清我到底是孤独,还是独自一人。”季垚低着头摆弄那张抹布,将它叠好又打开、打开又叠好,“有个知心朋友那是一大幸事,但你知道,我这种人、这种职业,不安定的因素太多了。我被死亡吓怕了,你可能还没有体会过这那是什么感受,但我却是在地狱里打过滚的。”
陈巍正在搓手上的泡泡,何峦推开半掩的门走进去,单刀直入地问他:“你这个混蛋把我挠成什么样了!”
季垚回头凝望着符衷的眼睛,符衷的话强烈地扣动了他的心弦。季垚不置一言,但他也同样把符衷的话记住。这一场敞开心扉的交谈让他们的身心都发生了妙不可言的转变,渐渐臻于成熟。季垚清楚地认识到世上确实有一种令人神往的美好的东西,是那样生动地充溢着他的整颗心灵,千言万语也不过如此!
“什么?什么?再说一遍?”陈巍被吓了一跳,忘记了搓手,惊骇地站在水龙头前看着何峦的脸色。
“蛇大为蛟,头上长出独角。等它长出第二只角,那就飞升成龙了。”季垚在纸上涂了一幅鸦,他画了一条长长的线,然后添上杈角,看起来活灵活现的,“《山海经》、《淮南子》、《独异志》上都有过记载,周穆王为了寻龙脉还去昆仑虚境拜见过西王母。”
何峦背过身去把衣领拨开,露出皮肤上四五道抓痕:“你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用指甲抓的?老天,你怎么能下此毒手!”
何峦躺在沙发上,陈巍和他缠在一块儿,窄窄的沙发垫子可容不下他们两个男人共处一方。两人闹够了有些累,陈巍趴在何峦胸上喘气,然后重又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去找到鞋子,跑进卫生间里洗干净了手。何峦见他离开了自己的胸膛后才坐起来,理好被抓乱了的头发,然后发现脖子后面火辣辣地发疼,几条红痕毫不留情地留在了上面。
他们回了卧室里去,季垚开口说:“不谈我自己的事了,我们讲讲龙王吧。符衷,你知道什么是‘走蛟’吗?”
季垚等符衷回来后对他说:“我很久没回过故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