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想法,长时间的焦虑一点一点啃噬她的神经,让她精疲力竭。意料之中的一次次失望,是一种纵使拥有满屋子的高新科技,仍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无力感。
“去跟指挥官打报告,班笛。快去,去找指挥官,跟他说明情况,听他的指示。他总会有办法的。”肖卓铭说,她背对着班笛,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最后只剩下虚弱的气声。
班笛看了眼陷入昏睡的林城,快步离开了无菌舱,脱掉防护服后冲出机舱,正好遇到抬着担架上来的执行员。担架上躺着死者,用毛毯盖住周身,正通过隔离通道运往底层雪柜。
“指挥官,我能跟您说点事情吗?”季垚消毒后从消毒室走出来,正给自己戴上手套,班笛从后面追上他,“关于林城。”
季垚停下脚步,朱旻在他身后戴好帽子,问:“你是从无菌舱里面出来的?肖卓铭医生在那里吗?”
“肖医生已经在里面了,她是一个善良的好医生。林长官的病情再一次恶化了,比之前都要严重,高热、痉挛、呼吸不畅,甚至开始呕吐自己坏死的器官。指挥官,医生们找不到病因,甚至找不到病原体,所有的机器都派上了用场,但全部徒劳而归。肖医生已经快崩溃了。指挥官,我们想要您的指示,或者让这架飞机马上起飞,我们得回去寻求帮助。”
“飞机马上就能起飞,我已经下达了命令。你在撤离名单里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班笛,监测台的执行员,级别是中士,在林长官手下做事。我不在撤离名单里,我只是作为他的陪护员,协助医生治疗。”
“林城最初是不是被海水淹过?我听说监测台的玻璃被毁掉了,海水倒灌进来,他为了抢救电脑,在水下待了几分钟,并且差点溺水而亡?”
“是的,指挥官,千真万确。自从那以后他就出问题了,那是这一切的开始。我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把坏事都做尽了?我不知道,医生也不知道。”
季垚停顿了一小会儿,他侧身给人让路,绷紧了下巴,回头让人将季宋临从房间里带出来。季宋临套着手铐脚镣,当啷啷地被押到季垚面前,季垚挺着背,冷淡地抬手让旁人离开。
“海水如果进入了人体会怎样?”季垚直截了当地问,他是问给季宋临听的,“会引发什么症状?听清楚我的问题,再简单明了地回答我,我只想听到有用的东西。”
“我跟你说过海水被污染了,叫你的人别去碰。”
“我知道,但是现在就有人因为吞入了不少海水,导致一病不起,把医生们全都整崩溃了。”季垚说,“回答我的问题。”
“会引起不明原因的干咳和寒冷,前期症状与感冒类似,不会引起注意。大概三天到一周后,开始呕吐、肌肉酸痛、脏器衰竭、免疫系统弱化。再过一个周期,免疫系统会攻击自身所有器官,并伴有持续高热、痉挛和休克。最后病人会不断呕出内脏,皮肤融化,血液在身体里凝结,肺硬化,活活憋死。”
季垚问朱旻:“这是什么病症会有的症状?”
“听描述大概率会是病毒感染,类似于埃博拉病毒造成的出血热。”朱旻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发现被传染者,也没有在林城体内发现任何致病菌或者病毒。”
“不是病毒。”季宋临说,“海水曾经被一种血液污染过,使得它成为了人类的死区。吞入了海水,水中的毒血因子会强势地霸占人体,让人身上的时间出现错乱,从而引发病症。病人现在到哪一阶段了?”
班笛回答:“免疫系统开始攻击自身器官了,我亲眼看到他吐出自己体内坏死的组织和血块。”
“他要完了。曾有无数人感染了毒血,然后在我身边这样慢慢死去。一旦开始呕吐,就只能等死了,因为无药可救。往往是一层楼一层楼地死亡,最后只剩下我自己了。”
“去你妈的,他不会完的。”季垚骂了一句,捏紧拳头,“没有谁那么容易就死了,至少他绝对不能死。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
季垚拍拍朱旻的肩膀:“你的研究材料来了。你最好把他剖开来好好看看,他的身体里是否存在抗体。”
朱旻笑了笑。
“所以不是病毒在作怪,而是时间在作怪?毒血因子是什么?是什么东西的血液污染了整片海洋?”季垚皱起眉继续说,他拿起旁边的耳机挂上。
季宋临的喉结上下滚动,他面临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就杀死了自己的犹豫:“龙王。杀龙王的时候,它的鲜血流遍了整片大陆,那时候,海洋里翻滚着的是血潮。从赤道中部,一直到北极,都弥漫着剧毒的血雾。我将受污染的海洋和陆地都隔离了,藏在水镜中,就是这里。然后你们来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在这番话下选择了沉默,班笛听不懂,问朱旻,但朱旻没说话。季垚捏着耳机话筒,他的手指绷得发紧,良久之后才开口:“那山上的鬼脸是你涂的吧?真谢谢你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