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季垚扭头问。
“可是我没法什么都不想。”符衷说,他的手指压在散发着电子热的屏幕上,“我们隔开得太远了......46亿年,太阳都已经公转二十多圈了。”
季垚站在闪烁着保护性红光的指挥舱内,季宋临给他让出位置,屏幕上弹出星河传送过来的影像,季垚把那些悬浮屏幕滑到自己面前。季宋临指给他看:“规格型号跟我们一模一样,包括所携带的弹药,甚至连艏漆的位置和字体都是一样的。它就像一个复制版本。”
“我跟你说过,我往往在不知道敌人是谁的情况下突然就开战了,所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遇上过这种情况。”
总连机上显示出极有规律的峰谷波动,符衷看着那代表季垚心脏跳动的线条,手覆盖上面,就像是按在季垚胸口,聆听从他胸腔中传来的阵阵回音。
季垚反射性地摇摇头,后来才意识到面前没有人:“我没在那里,我出海巡航了,现在在某一处海底......离一条海沟很近,我得去考察一些东西。”
“不知道。”
“这儿的北极出了一点问题。五号空洞在向黑洞演化,它正在吞并第四空洞。第四空洞内出现了新空洞,二重叠加,后果——”
“监测台报告!敌艇逼近,方位180!检测到发射轨道震动,敌艇即将发射深水炸弹!”
“首长,我们是不是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我现在还记得你,我没有忘记你。我还爱你。这是真的,我保证——”符衷说,但季垚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季垚的咖啡、季垚的脾性、季垚的过去、现在、未来中一切他可以了解的东西,都让他充满了探索欲。
季垚的心理防线被符衷这一句“我很想你”给轰塌了。他转身面对着门板,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上,但这层凉意不足以让他冷静下来。季垚踩着鞋跟,张嘴喘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心脏的剧烈跳动已经快把他逼疯了。他得说点什么,季垚急切地想着,他得说点什么才能符合情境呢?
季垚知道符衷后面会说什么,符衷越是向他证明就说明他现在越惶恐。季垚得抚平他的焦虑和猜疑,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得到爱情的肯定之后再去慢慢完成。只要两人在分别的日子里也从未冷落过彼此,那么一切事情都可以从从容容地着手解决,所有的峰峦山坡都能被踏平,世界是开放的,只等着人们去探索。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符衷心里的慌张被冲淡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慌张从何而来。先前是怕自己忘掉了季垚,现在是怕季垚抛弃了自己。但此刻他不会再慌张了。
季垚看了看紧闭的门,站在屏幕前拉开单薄的一件作战服。露出左半边胸后,他把传感器放在手心,然后贴在胸上。他静默地看着屏幕上横线的波动,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充满春天般的生机。季垚过了十几秒后轻声对符衷说:“这是我的心跳。”
“我想亲吻你。”符衷抬头看着屏幕,屏幕上只有呆板的数字和图标,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委屈,“但是我现在看不到你。”
“你就当我站在你面前,你抱着我,把耳朵贴在我胸上。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过下去,我们什么都不想。”季垚说,他的话平稳、温和,充满梦境般的象征意义。
“继续监控!星河,敌艇资料报告!”
“我也依然很爱你。”季垚说,“今天比昨天更爱,但永远不及明天。我的今天是你的四倍,你永远比不上我。”
“指挥官,监测台报告!正前方发现不明潜艇,具有潜在攻击性。敌艇武器系统开放,速度8节,艇首角度60。全透明模式关闭,战斗模式开启!请求指示!”
季垚离开休息室的门,他把屏幕从上方拉下来,将通话界面接入,屏幕上跳出波动的横线。季垚对着耳机说:“你把手放在总连机的屏幕上。”
符衷还没说完,他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尖利的哨音,他立刻能辨认出这是危险警报音。然后他听见季垚骂了一句话,屏幕上的心脏跳动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混乱的噪音,有很多人在大声说话。警报声猛地增大,像洪水从耳机中漫了出来。符衷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在此时飙升上去,他喊了几声季垚的名字,但换来的只有模糊不清的杂音,季垚已经没在听他说话了。
“梵天已经睡去醒来一昼夜了。”季垚在这时才明白了季宋临那番话的意义。
符衷照做了,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原本白皙的眼睑也变成了淡淡的红色,他现在看起来像带着露水的玫瑰花,比阿多尼斯更胜一筹。
符衷舍不得把手放下,他想象着季垚现在的样子,在符衷的记忆中,季垚长得阳刚且美。符衷问:“你现在在哪里?北极的海底基地吗?”
“DF094型核潜艇,80兆瓦核反应堆,配备有16枚鱼雷、一枚原子弹、一枚氢弹、36条深水炸弹发射轨道、18门水下气弹。艏漆‘贝洛伯格’号。”
“放屁!我们才是‘贝洛伯格’号!哪里又多出来了一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