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过得事实突然被无比清晰地横亘在眼前,逼得人不得不去看。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挤在房屋的边角,不愿意靠近那发着腐烂臭味的、活生生的、有脉搏和呼吸的安详的活物,他们也终于感到了荒谬——为什么它会被叫做“天使”呢?
坍塌的重响在这小小的茧房之外轰然落地;但房间里的他们却静默着,环绕着仅有的一张狭窄的床铺,只能够直面着肮脏的床单上酣然的活物,甚至不敢呼吸得重了,好像怕会打破它那永远安宁祥和的美梦。不知过了多久,坍塌倒戈的隆隆声终于停止了,习惯了动物圈养般的臭味之后,也逐渐能闻到四周腾起钻入的呛人的尘土味道。有人终于忍受不住了,伸手轻扯了一下“天使”始终蜷起弯折如青蛙般的腿,另外几个人感觉寒毛都炸起来了,叫道:“你搞什么?!”
“……不、不搞什么……我就是……就是……”先动手的那个人结巴起来,他似乎也很难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很奇怪啊,它的腿原来是不能放下来的啊……”
陆医生叹了口气,“别想了,从出生就是畸形的,骨头太软身体太重,是站不起来的。”他简单地说,打破了这种怪谲的沉默,从狭窄的盥洗室里扯出一条发霉的浴巾,围观的人们如获大赦,七手八脚笨拙地将那条浴巾给它盖上了。不知为何,只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却让人感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沉重,等终于做完时,人们都不由自主地重重吁出一口浊气。
“还有人在吧?”外面传来窸窣的响动,听上去是樊澍的声音在喊,“上面暂时不塌了!但是我们得迅速转移!”
人们从躲避的狭小鸽舍里探出头来,歪曲变形的房门被艰难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樊澍站在低处齐腰深的积水里,一手提着魏天赐的衣领,一手拽着刚才来不及进去躲避的药房易仔,将他们从倒灌的积水坑里拖出来拽到一边略高的台阶上。
“转移!往哪里走啊?”
“在这里等救援怎么样?”
“对啊!好多人受了伤……”
樊澍啐了口嘴里的血沫,“救援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来,而且,说不定还有炸药,还有第三次爆炸。”
魏天赐刚刚被爆炸震得直接掉进炸坑,差一点被钢筋扎穿了,还好樊澍把他及时拖了上来,这会儿劫后余生,胃里全是污水,呕了好一阵子:“得了吧,救援!你们还以为这是事故?我人就在这儿你们狗眼还看不明白吗?这是灭口!灭口!”
“没时间争了,两次爆炸了,谁也包票不了现在这些结构能撑多久,”樊澍冷静地说,“我清楚这里的构造,信得过就跟我走,从这里越过下面半层的‘垃圾处理站’,就可以通到以前的废弃地下铁枢纽!”
‘垃圾处理站’,是专门分类处理死亡了的‘天使’和怀孕了的‘天使’的垃圾分类处,也是这里的这些商人最讳莫如深的地方。
在这里的人虽然多半都来过茧房“消费”,但他们养尊处优,哪里下到过最腌臜的、处理‘垃圾’的地方去过?樊澍却连通风管和夹墙的位置都摸透得门清,这时候让几个人一起拆开茧房的隔墙,从水箱管道后面绕过去,果然看见了一层狭窄坚固的通道,看上去是以前老式地铁的排风竖井,可以顺着通到再下一层,都不由得欢呼了一声,就要鱼贯而入。
“喂,我说,”突然先前一个人开口了,他指着那张脏兮兮的、恶臭的床,“那,……它怎么办啊?”
第88章 公共知识
沉默突然投入了喧哗的喜悦当中,像石头投入波心,以这句话为起点,沉默的觳纹向四周骤然扩散。要是往常,他们肯定会说“自己活命都顾不过来了,管这操蛋的闲事!”一个物件儿,丢了不就丢了么?虽然是赚钱的家伙,但是这会儿也没得赚了,保命要紧。
但经过刚才一役,不知为何,好像经过了一场奇妙颠倒的生死,彼此的呼吸血肉都混成了一体。但是要说把它也带上,却也好像有什么地方错了,好像在带与不带这么简单的选择之间居然存在着一道警铃、一根红线,标榜着那是决不能越过的界限。明明是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却好像一切都被按下慢放和暂停键,听得见血液搏动和耳鼓里尖锐的刺声。他们害怕这尖锐的沉默,希望有一个打破沉默的由头;却也害怕打破沉默的声响。
谁都好,谁来……
突然有个声音大咧咧直接穿进来,嘭地一下在寂静中炸开:“干什么还愣着,赶紧的,搬走啊!”魏天赐一边嚷着一边拨开人群,指手画脚,“快点,还有没有了,都打包起来一起带走,抓紧!”他看众人都一动不动,急着解释,“这里之所以会炸,还不是因为这东西!现在云城老巢的生产线给一锅端了,不就只有我们这儿有剩的了!奇货可居,奇货可居啊懂不懂?你看啊,老爷子怕败露,O协想要拿……拿去干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药要用啊?总之就为了这个!拿着都拿着,能带多少带多少,要活的,都扔给O协那群人,他们要收!保命的玩意啊!等这东西给了O协,让他俩对上,就没我们的事了!”
他虽然这样说,其实自己却不敢上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