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度假屋、鎏金的17世纪中国佛像和摆满龙虾的奢华晚宴……真是不值一提。
季鸣则还记得他和国务秘书见面时,这个法国小胡子说的俏皮话,“我们当然会合作愉快,要知道,官僚主义正是耶稣会士从中国带回来的呀。”或许吧,这些康熙身边的阴谋家,就当是他们教会了法国人如何通过考试维持一个官僚阶层,但这还不够。现在,中国的资本家还要继续教法国人一些东西,比如如何体面的行贿受贿,又如何反咬一口。
这似乎很简单,季鸣则早已深谙这些把戏。只是……在他去国前夕,老季总阴沉着脸,最后提了一句,他讲无论你们兄弟如何争斗,项目还是要推进,你们不能和我的钱过不去。和我的钱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季鸣则努力把老季总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那张在黑白照片上戴着军帽,浓眉大眼的脸;那张和新婚妻子一起,在颐和园划船时含笑的脸;还有那张陪刚上小学的季鸣则踢足球的脸。某些东西断裂了。当老季总说和钱过不去时,他的脸仿佛被时代拉宽,变形,直到走样得季鸣则再也无法辨认。
季鸣则打了个寒颤,他觉得有点冷。但他马上被孟时雨拥住了,火炉一样的小朋友贴在他心口处,“别怕。”孟时雨轻声说道。
本章一些对话灵感来自Usinor的老板在洛林一家炼钢厂中被扣押时的录音。
ENA:école nationale d'administration,国家行政学院,政府要员基本都毕业于此。
第23章
季鸣则脸上破的地方已经收口了,只是淤血还没消。工厂门口,在一群工会人员和警察的簇拥下,他和颧骨上同样青了一块的弟弟碰了头。
季子羽坐了一夜飞机,季鸣则睡了一宿桌板,浆糊从一个脑子流到另一个脑子,睡神已经扇起翅膀,但两个人还是强撑着眼皮,非要互相投掷出讥刺的匕首。
“呦嚯,这是怎么了?没钱雇保镖?要不要哥哥帮你雇?”季鸣则先下嘴为强。
季子羽反唇相讥:“说话前不照照镜子?我再怎么样,也比出门不带保镖的人强。有些人干什么什么不行,给人添麻烦倒是内行。”
“麻烦?难不成你还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呵,那怎么可能。一群乌合之众就把你吓破胆了?你知道爸怎么说,他讲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都是你之前太软弱了,才活该找这场罪受。所以接下来,我的好哥哥,你就安心养伤去吧,这个烂摊子,爸爸叫我来‘帮’你收拾。”
“怎么,项目就由你接手了?”
“这本来也是我的项目。”季子羽想起了之前在国内的争斗,恨声说道。
季鸣则继续阴阳怪气:“行,你的项目。我就拭目以待,看你这股东风怎么压倒西风。”
季子羽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他想,你也就剩嘴上的本事。他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踏进了被司机殷勤打开的车门。“哦,对了,叫你去养伤的意思就是休假,休假明白吗?你已经被从法国这边的项目部撤掉了,公司不会再给你配车。真可怜啊,哥哥,还得自己打出租。”说完一长串,季子羽才坐到车里。他出门排场那样大,发动机启动,一辆接一辆,只留给季鸣则一串尾气。
季鸣则翻了个白眼,心想,我也不稀罕你的商务车。回味了一会儿季子羽青肿的眼眶,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季鸣则乐了一阵,才问旁边站着的工会代表,怎么你们还动了手?
工会代表已经听说季鸣则被放出来的原委,只是他误会了小季总(哦,现在已经不是了)的动机。“这些有钱人心真狠,为了和自己弟弟争权夺利,还向我们工人告密,太险恶了,他要不说,谁能想到贿赂了这么多。”他琢磨着,磨磨蹭蹭地不知道要怎样叙述这个故事。季鸣则的突然倒戈叫这个老工会代表心里泛着嘀咕,他上了岁数,经历过工会内部的初级办公室斗争,心思便复杂一些。而只在AG上举手,在选举时跟着大家一起投票的工人就天真多了,他们实践过民主,但还没太明白政治斗争。有个快嘴的年轻人便抢话道,“这是他活该。那个中国老板说话比国务秘书还讨厌,拿腔作调,傲慢得像只公鸡。”他学了个季子羽的手势,手指在空气中指点着,“你们非法拘禁他人,还想要谈判就业协议?赶紧把人放出来,否则我一个一个起诉你们犯罪。”他模仿得极像,周围人都笑了。
那个打了季鸣则一巴掌的布列塔尼女工也在旁边,她竟毫不忸怩,带着些热情说:“真是笑话,又不是只有我们扣押过老板。看他说话的样子,仿佛不绞死我们已经是宽宏大度。结果,这次是Bolya先气不过——你们觉不觉得奇怪,Bolya平时多温和慷慨的人,我都没见他喝醉过,也没听说和谁打过架——站起来,直接挥了一拳。要不是David拦着,我感觉Bolya能把他打死。你们是没看到那个老板拼命往保镖身后缩脖子的样子,嘿,别提多解气了……‘我要起诉你们’!”她也缩起脖子,模仿着季子羽矫揉造作的法语小舌音,手指还不忘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