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这不是毒气或者生化武器。你看,这里的原料有苯,硝酸一类,更像是炸药。”“炸药?”“TNT,又叫三硝基甲苯,硝化甲苯即可获得,合成条件和环境不用很复杂。”
李承眼看着事态严峻,低声询问,“需不需要叫增援?”“不必了,不能让战文翰看不起,”戎策扯了扯军装领口的风纪扣,“再说,TNT虽然威力巨大,但是没有雷管炸不了。这样,我带人潜过去,尽量不开枪,听见枪声你带着警察过来支援,记住,抓活的。”
李承举着手枪等在距离仓库五十米远的树后面,突然听见一声枪响,急忙跑出去,迎面遇上一个逃窜的日本人,留着仁丹胡满嘴鸟语。戎策跟着追了出来,骂骂咧咧,李承来不及细想,直接开枪打中了日本人的膝盖,那人扑倒在地,说了句听着耳熟的日语,似乎是天皇万岁,接着高举起右手。
“趴下!”戎策大喊了一句,李承来不及细想急忙卧倒在地,随即便听见一声轰鸣,抬头已不见火光,只看见被炸得四分五裂的人体躯干和炸弹的碎片。戎策带着满脸的泥土和硝烟跑过来,将李承从地上拉起,“没事,你做的挺好。”
李承精神恍惚了片刻,他先是诧异组长,不,副组长竟然没有一脚踹过来,接着看见了满地的鲜血和器官,一阵恶心从胃里涌上,踉跄着跑到树旁扶着树干狂呕不止。
戎策也想骂他,打完膝盖不打手腕,也不怕人家武士精神拔刀自尽。不过他知道,这是李承第一次见到碎尸,这血腥场面他八成承受不住,不必雪上加霜。
幸好抓住六七个活人,其中只有两个日本人,其余的都是被抓来或者骗来的中国苦力。戎策把中国人交给警察处理,日本人由李承带队押送回了侦缉处,而他自己留在现场清理残局。战文翰像是来视察的上级,李承刚走他就到了,戎策阴阳怪气地欢迎他,“组座来晚了,没赶上精彩的战局,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你带队,我放心。”战文翰用手帕捂着鼻子绕过满地的尸体,指了指仓库门口放着的箱子,“怎么还有葡萄糖?”戎策不认识日文字,打开箱子割开一袋子才发现真的是葡萄糖粉,有些诧异望向战文翰,后者解释道,“我是医学生,家父留学过日本,也教过我日语。”
戎策挥手招来一个组员继续收拾尸体,跑进仓库去挨个箱子检查,工业盐,胨,凝胶,都是些平淡无奇的化学试剂。战文翰也看不出什么,无可奈何耸耸肩,“我是弃医从军,记不清。也许,他们是想做羊羹吃。”
“哪有羊肉?”戎策嘟囔一句,战文翰懒得与他解释,转身去找警察局副局长了解情况。戎策蹲在地上想了半天,总觉得这些材料在哪里见过,思索无解,最后抄了一份清单,准备晚上去推拿的时候给张裕来看看。
2.顺藤
“马康基氏琼脂,巯基乙酸肉汤……这两个你看看,想起来了吗?”张裕来一副嘲讽的神情,毒舌不改,“说真的,你说自己是医学院毕业,是不是吹牛?”“我要是不说我是学医的,你肯和我搭话?”戎策把清单夺回来,“当时若不是以为你是嫌疑人,我也不会和你结交。后悔,后悔。”
张裕来推了他后背一把,结束了最后一次诊疗,起身摘了手套,“你身上一股铁锈的味道,今天去打铁了?”“别提了,一段肠子直接砸我身上了,”戎策叹了口气,故弄玄虚,“我当年也想学医,但是家国不平,如何安心做研究。不过,我至少记得,这些是培养细菌和检验细菌特性的试剂。”
“所以你放弃了救人,选择了杀人,”张裕来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他,“你说你做研究,我猜你学的不是临床。现下流行的,大约是基因遗传学、细菌病毒学、生态环境学……”“咬文嚼字,”戎策出言打断,他知道自己说多了,而张裕来聪明得很,只能真真假假糊弄过去,“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可是特务。”
“原来你是兽医。”
戎策一边打电话一边翻着书本,战文翰在另一头安安静静听他念叨绕口的化学名词,最后总结道,“你的意思,TNT只是烟雾弹,或者副产品,他们真正想做的依然是细菌实验?”“或许我判断错了。”戎策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抬头看了眼在餐桌边摆放盘子的杨幼清,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露出个浅浅的微笑。
戎策被瞬间迷住了,没听进去战文翰说了什么,几乎失神地盯着杨幼清。杨幼清被盯地发毛,本想表扬他知道全面思考了,现下干脆板着脸厉声提醒他挂电话,“过来,吃饭。”“啊……哦,老师。”戎策急忙挂了电话跑过去,桌上摆着外面买回来的烧腊,还有半只鸭子。
“你都五天没回家了,我跟战文翰说了声,让你休息半天。”杨幼清把盛米饭的碗递过去,戎策接过来,真有些睡眠不足似的迷迷糊糊,“老师,您亲自去买菜了?”“文秘书送的,我记得你祖籍是广东,应该喜欢吃腊味。”
戎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事情,您就对我这么好,总感觉有鬼——不是不是,有愧。”“我不在乎你有什么丰功伟绩,能乖乖听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