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会先问抓的什么人,”杨幼清帮他拆开油纸,递过去半块路上走路晃碎的桃酥,“抚恤给了,照例,你的兄弟多给了一半,用你工资抵。抓的人是日本人,意外吗?”戎策咬着桃酥,碎渣掉了一枕头,“不意外,共产党哪有这么好的装备。你说是美国人或者俄毛子我也信。”
杨幼清抹掉他嘴角的桃酥渣,又捏了下他脸颊,“这几个月胖了不少。”“从小我就胖乎乎的,二哥倒是又黑又瘦,跟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俩人天天说我是捡来的。”戎策舔了舔嘴角,又往嘴里塞了一口,乖巧得和今晨判若两人,“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日本人究竟什么背景,不在公共租界边上待着,跑我们这干什么?”
“日本军方不承认这批武装的身份,也不像是要故技重施几年前的阴谋。不过有一点很有趣,这个村子半年前还有人住,现在已经荒废,而且就在你们去之前,下游的渔夫目睹了一艘小船悄悄离开。”杨幼清探探身子凑近些,戎策见他神情严肃以为又要被教训,吓得往后缩着肩膀。“阿策,以后别冲在前面了。”
戎策愣了下,仍旧带着些许紧张,倒是杨幼清表情从严峻变成了少有的怜爱,让他招架不住,“老师,您……您还是骂我吧。”杨幼清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于是一本正经板起脸,捏着他耳朵教训道,“双方作战,你是指挥官,抢着做炮灰,不仅本末倒置,而且愚蠢至极。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不敢不敢,您松开啊,疼疼疼。”戎策捂着耳朵喊疼,杨幼清怕引来护士医生便松开他,小孩装作委屈还不忘了狡辩一句,“您就说舍不得我受伤就行,不用整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4.交易
杨幼清看了眼手腕上的浪琴表,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对方迟迟不见踪影,倒是咖啡续了三杯,喝得肚子胀。又过了五分钟,对方才匆匆赶来,一身得体的灰色长袍,若不是看着年轻,杨幼清以为他是前清的遗老遗少。
“万三爷时间观念有待提高。”杨幼清把手边的信封推过去,对方接来看了两眼,没数便递给身后的保镖,“杨处长办事我放心。今日找我前来,怕不是分利息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杨幼清正在喝咖啡,闻言将杯子放下,意味不明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听闻三爷十六岁开始闯码头,果然是有一番见地。最近风声紧,上头决定封掉几条路线,以免授人以柄。”“胆小就不要做摆渡,这条线三年前就开始启用,在我帮派管辖之下从未出过乱子,”对方见他有所隐瞒,好奇心加重了几分,微微前倾身子,“给你个机会,实话实说。”
“我不怕威胁,”杨幼清扯开西装下摆露出腰上藏的枪,本就是生意伙伴,他和这位黑帮少爷没什么话好说,“告诉你也无妨,我的手下察觉了,他性子直,若真的发现难免不闹一番,得不偿失。”
第十一章 繁华之下
1.鬼影
陆军医院人满为患,除了消毒水就是劣质药品的味道,即便有些名贵的进口药,一定用在高级病房的达官贵人身上。戎策住在一个六人的房间,除了他还有三个保卫团的伤员,和两个刚住进来的警察。不过半日,戎策便弄清楚了他们的来历,让他尤为感兴趣的是其中一个警察,据说是在黑市让沈家的下人打得半死不活。
除了病友,戎策还发现医院有些健康的人,却三番五次出现在门诊或者病房区,他认出来一个法租界的探子,两个力行社打过照面的同僚,还有几个日本人。陆军医院虽然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但更像是个上海滩的缩影,有趣至极,又暗藏杀机。
更为有趣的,戎策发现一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影子,回想来上海这么久得罪过谁,最后结论仇家太多一时不能确定,提高警惕就行。之后,他一直在枕头下放着枪,杨幼清来看他一回,摸到下面的东西,还捏着他耳朵说胡思乱想。
“您别小看啊,我有预感,我在不经意间破坏了一件大事。”“哦,那你是不是要荣升处长了?”杨幼清白他一眼,把点心放到床头,查房的医生本想说病人不适合油腻的甜食,但看了看两人的气场还是闭了嘴。
不过到了后半夜,戎策伤口疼得睡不着,坚持着爬起来去值班室找大夫。光是穿过病房的走廊便用了十多分钟,等真到了值班室门口,伤口反而不疼了,而且一路走来舒展了身体,还有些神清气爽之感。但来了不能白来,戎策还是推开了值班室的门,忽然顶灯一灭,一道风袭来,他下意识侧身躲闪,借着月光看清楚那是一把手术刀。
值班室里站了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手里的手术刀挽个刀花,颇像是日本剑道,又朝戎策面门袭来。戎策来不及反应,抄起桌上的花瓶砸过去,青瓷花瓶狠狠敲击在男人手腕上,应声而碎。男人只是停顿须臾,随即再度袭来,这次换了一把短刀,戎策清楚看见那是日本武士所用。
“日本人?册那……”戎策骂了一句上海话,侧着身子躲开刀锋,那人又冲刺过来,戎策找了本书挡在身前,短刀刺入书中,日本人拔不出来便放弃,一脚踢过来。戎策后背有伤,不敢硬拼,弯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