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大哥确实和政府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不知先前哪里惹到戎组,来我家放火烧房,今日算是扯平,您说呢?”
戎策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把之前烧仓库的事情查了出来,但他也不能承认,干脆装傻换了个话题,“反正,总之,你们小心点。这个人是日本人,隶属于一个叫白狐的组织,主要就是针对政府官员及家属。”“想不到戎组还懂得关心别人,倒像是我一位已逝的朋友。”
“我这是怕三少爷的戏迷们不高兴了。”戎策怕他盯着,急忙半侧身体,“行,那我走了,改日请沈少爷喝咖啡。”沈景文没有拦他,颔首示意。戎策疾步走出后台,戏台上零零散散的二胡小鼓已经响了,台下坐着三三两两的观众。其中一人,坐在最中间,戎策记得在哪里见过,似乎是十六七岁的时候。
见过沈景文这一面,戎策一直以来的某种纠结彻底烟消云散。黑市的事情,他管不住,即便是竹马家这一点生意,他都没办法遏制。曾经冲动试过无数次,对于沈家来说,这些损失如九牛一毛。有些事情,法律不允许,但是社会在扶持。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戏台上一阵窸窣,接着是花旦悠扬的唱腔。“忽听得唤苏三我的魂飞魄散,吓得我战兢兢不敢向前。无奈何我只得把礼来见,崇老伯呼唤我所为哪般?”
杨幼清从武汉回来的第一天,把戎策打得满屋子乱跑,最后钻进床底下求饶,杨幼清才消了气,把满身灰尘的小崽子拎出来。戎策知道犯的事自己瞒不过他,事到如今只能装委屈。
“我是气你杀人了吗?你竟然敢去找你妹妹,拿你爹的公章签证明!不要命了?”杨幼清一巴掌拍在戎策屁股上,“以后这种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我。”戎策急忙点头,搓着眼睛想挤出几滴泪来装委屈,又被杨幼清拍了一巴掌,“也不怕得红眼病。”
等戎策把从床底下带来的灰都洗干净了,从浴室里出来,杨幼清已经换了身居家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戎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问道,“您看什么呢?”“逮捕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的几个人这件事,似乎引起了不小的抗议声。”杨幼清翻过报纸的一面,戎策挠挠头,他倒是没参与这次行动,但总觉得当局做的有些过火,想发表下看法又怕惹恼了杨幼清。
“戏园子里死了个人,”杨幼清把报纸递过去,“姓何。台上唱着铡美案,忽然起了枪声,正中眉心,说是意外。”戎策从现场照片里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子,正是那天坐在最中间的男人。戎策想起来了,他是青帮弟子,姓于。
杨幼清拍了拍沙发另一端的空位,戎策乖乖坐过去,“老师。”“以后这种案子不要接了,你大哥的人情也不是非要还,你不欠叶家什么。”杨幼清揉了揉他的头发,似是自言自语低声道,“长长了。”
戎策乖巧将头贴在杨幼清怀里,说道,“知道了,您说得对,我来上海之后,确实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和之前的联系也越来越多。”杨幼清点点头,没说话。戎策继续说道,“那您是怕我给叶家带来麻烦,还是怕我不再独独属于您了?”
“小赤佬。”杨幼清捏捏他耳朵,将他搂得更紧些,“动荡的年月,有你我就知足了。”“我十多天没见到您了,您也不说想我。”戎策牵起他手腕轻吻,杨幼清挣不开只能随他去。
礼尚往来,杨幼清低头吻在他头顶的发旋,满鼻腔的清香味道,猜他大概是偷偷用了自己的洗发水。戎策不依不挠还在啃他手腕,杨幼清故作严厉把手抽出来捏他脸颊,“小东西,我让你办的事情你一件都没做好。”
“福佑路的电台凭空消失,还能是我偷了卖钱不成?也许是我们动作太大,也许一开始就是错误情报。不过也奇怪,最近几天观察点附近多了很多陌生面孔,听说是新来的副司令在这儿买了套房子养小妾。你别说,抓了一个真的拿着副司令的派司。”“副司令?”“周荐章,就是那个四十岁没结婚但是一堆粉红知己的。”
杨幼清倒是听说过他,原来是北平直系军阀某家的少爷,后来他爹入了牢,自己倒是混的风生水起,十年不到混成了将军衔。不过实际情况倒不能算是混,此人进过讲武堂,曾经留学日本,早在北伐之前就被现在的中统某高层看中,这才平步青云。
与此人还有关系的,是他曾经青梅竹马的同学。两人都曾是燕京大学数一数二的才子,但是另一个在五四运动后不久就思想赤化,去法国留学回来以共产党教员的身份进入了黄埔,后来清党,人还没出黄埔的宿舍就被这姓周的亲自抓了,秘密枪决。而周荐章,靠着兄弟阋墙官升一级。
戎策翻了个身侧卧在杨幼清怀里,抬头问道,“您想什么呢?”“想你呢。”
2.三七
蒋介石让张学良和杨虎城绑了。上海的大街小巷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从申报的报道到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传闻,一个比一个玄乎,似乎这两位将军明天就要带着共产党打下南京了。
杨幼清又一次出差,比武汉还要靠西北的地方。具体的位置他不肯说,戎策乖乖没有问,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