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如同从岩石缝隙里钻游出的海鳝,给人一种冰冷恶心的不适感。
当那张丑恶的面容完全展现在医生眼前,这让医生想起了儿时刚刚进入那所特殊学校的画面。
那是一幢掩藏在冷杉树林中的灰色建筑,高耸尖锐的塔顶上停驻着一只黑眼乌鸦,诡异细长的蛇形纹路在拱形铁门上勾勒出路西法悲伤的面容,医生在临近阶梯的时候看见了那位老师,他的启蒙者。
老师教会了医生一切人类应该摒弃的恶行、贪婪、淫欲、傲慢、暴怒与腐堕。当然,医生是自愿的,他只是缺了一名引路人,在步入深渊中时,他仿佛真正地体味到了活着的感觉。
同样老师也将医生视为试验品,他是蝎子、水蛭、蜈蚣,是放在玻璃器皿中任意一只的毒虫。他将医生的整个精神世界打碎又重新拼接,尝试操控其潜意识,他告诉他得意的学生,黑与红的区别,他主导着灾祸与恐惧,并让医生去实行那些残酷的刑罚。
这是他身为老师的特权与乐趣。
直到十三岁的医生用铅笔捅进那个叫他怪胎的男孩的左眼里,他听见猎物的嘶吼与痛叫,血液在他的身体中沸腾,他嗅着指尖的血腥气然后恍然大悟,他想要成为取代老师的支配者,他的骨骼正在不断生长,像是吸取了黑暗的力量,由此变得强壮而有力。
他从试验品成为了另一名猎杀之人,只是老师发觉的太晚了,在他想要即刻杀死这名僭越者时,他已经对亲手培育的恶灵无能为力了,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
医生一直在寻找他的老师,像驱赶一只老弱的羚羊般,将他展示给医生看的那些污秽不堪,原封不动地再还给他。医生不能给他一丝喘息之机,不然那只披着羊皮的野兽就会掀开腐臭的利齿,彻底贯穿自己的脖颈。
医生看着那张照片后只草草地写下一个地名,他的老师原来一直藏身于那座潮湿的伯明翰城中,也许在某个教堂内成为了一名清闲的牧师。
医生的眼睛被昏暗的灯光包裹,他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人,像是化作了阴森的鬼怪,他缓慢地质问道:“如果我不够聪明,您还会喜欢我吗?”
他将那张照片揉的粉碎,靠着陶汛香甜的身体抚慰自己不安的灵魂,怀中的人却好像仍在睡梦中哭泣,陶汛猛然颤动的身体在医生的怀中如同一双脆弱的羽翼,医生凌厉阴鸷的眼神落在房子里的某个角落,双臂却轻柔地拢住那份黑暗馈赠与他的礼物。
医生在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计划,他带着笑意将掌心覆在陶汛的脊背,使得他再次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