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凑近了,泥土的腥、草木的涩、粪便的膻臭,各种味道混在山风刮上来,瞬间就能让人清醒,这不是清净山林,而是一个暗藏危险的山间犄角。
“那就是畲田。”刘骡头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抹了把嘴,“梅山人种的。除了这些田,旁边那黑黢黢的土地看着没?”
旁人学不来,也用不着学……
退一万步讲。
那就是她们今晚的歇脚地——上河驿。
常见的杨柳变成了松杉,树干粗壮挺拔,枝丫横斜舒展。
只要他们不劫道、不杀官。烧几片山而已,上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看多了洁白细腻的井盐,也见惯了压成
身上穿着颇具地方特色的斑斓衣裳,像是把漫山野花全部扯下来缝上一样。
便会发现,这些人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坦荡。
镇上的男人们更是豪放。
丑得扎眼。
只见那片翠绿的山体上,竟斑斑驳驳地流露出大片焦黑的土地。
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动官府的货队。”
河对岸,挨着山脚,挤着密密麻麻的一片房屋。
这里的妇人,不像益阳府的那般温婉柔美,也不似渝州府的那般灵动利落。
这份对生活的从容,对自然的亲昵,是孕育他们的这片土地赋予他们的。
别问。
坠在后头的脚夫换了一批又一批,货队的骡子也越走越轻松。
梅山,这名字听着雅致,实则就一片原始山脉。
你若揪着不放,他们就是两只耳朵一耷拉,露出一副憨厚而茫然的笑,翻来覆去就说自己“听不懂”。
万一山火不受控制,蔓延出去,满山古木、沿途村落,都要遭殃。
半山腰上,还能看到一层层的梯田。
树林向两旁退去,露出一片河谷。
时不时爆出一阵爽朗而粗犷的笑声,震得人耳膜疼。
可若是细心观察。
“官府不管的吗?”江宛扭头,诧异地看向他。
“那我们会在梅山落脚吗?”江宛好奇地追问。
江宛顺势看去,待看清后,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渐渐的,江宛发现,路边的景象变了样。
且不说山地属于府衙,并非私产。
窄窄的田埂顺着山势,护住那为数不多的一滩清水。
更别想逮住他们,进了山的梅山人,比塘里的泥鳅还难抓。任你喊破喉咙,头都不带回的。
在这里,朝廷的茶、盐引子形同废纸,对他们毫无束缚。
有的守着挑子高谈阔论,唾沫星子溅到路人身上,也浑不在意。
赤着古铜色的胳膊,露出结实的腱子肉,蹲在自家屋檐底下。
她们头上缠着白布帕子,衬得面色黝黑而健康。
开了梅山,设了新化、安化两县,派驻了巡检司,路上倒还算太平。
如此接连不断地晃悠了四日,白日赶路,晚间驿站歇息。
他举起鞭子,朝山腰遥遥一指。
田里有人影在劳作,远远的看不清面目。
“可不是嘛。”刘骡头瘪瘪嘴,语气里带着些嫌弃,“梅山人多不讲究精耕细作。他们就信烧一片山,种一季粮,来年再换一片地烧。省力气,也败家。”
落脚的小镇不大,房舍也多是就地取材,用鹅卵石掺着黄泥和杂草筑墙,黑瓦覆顶。
江宛从街头,逛到街尾。
江宛闻言,默默闭紧了嘴巴,心里对梅山有了大致的防备。
刘骡头冷哼一声,“谁敢管他们啊?那可是蛮子。
梅山人只管卖,从哪儿来的?销去哪儿?
“这是……烧山了?”江宛脱口而出。
有的背着背篓沿街叫卖,背篓里堆着各类菌子、山货,和死的梆硬的野鸡野兔。
用粗糙的大手编织竹器、修理骡马铁蹄……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远远的看,确实有几分水墨山水的意思。
“会,估摸着走个四五天,能到梅山脚脚的一个小镇子。”刘骡头继续道:“没正经名字,我们都喊它‘上河驿’,那里就有官府设立歇脚的驿站,砖瓦整齐,舒服得很。”
山势苍茫,古木参天,终日笼罩着散不掉的薄雾。
丘陵寸寸拔高,山势愈发险峻。
一条小河从山间蜿蜒探出,水清见底,河滩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一块一块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块上好的锦缎被人烧出了窟窿。
江宛了然地点了点头,将“上河驿”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朝廷设了县,也派了官。可衙门大力的差役谁敢进山跟他们讲王法啊?
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笑就大声的笑,骂就酣畅淋漓地骂。饿了大口嚼吃食,渴了捧起溪水就往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