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影。
她心里陡然一寒,知道无可转圜了。
江远寒被护住的时候还有一些恍惚,因为他离开魔界的这些年来,还没有接受过别人的爱护。可他的身体一接触到对方的温度,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委屈。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委屈,就是委屈得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能感觉到小师叔低沉微乱的呼吸,他感觉对方把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连一个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他一身的血,把素净的道袍弄得乱糟糟的。但江远寒喜欢把他的小师叔弄得乱七八糟,他喜欢捣乱,喜欢荒唐,喜欢莽撞,喜欢毫无章法……他喜欢那些不加掩饰的东西。
譬如偏爱,譬如一片真心。
江远寒的血刃融化在手心,顺着血ye回流过去。他痴缠地抱住对方,委屈到了极致,伏在他肩上,一动也不动。
“废物小师叔。”他低声道,“我不行,我要死了。”
“不会。”李承霜的声音有点哑。
他越是这么说,江远寒就越娇气,他趴在对方的怀里,温热的血ye把对方的衣衫彻彻底底地弄脏了。
小狐狸声音哽咽。
“我好疼,你抱抱我。”
李承霜不敢抱紧他,就是因为对方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他抵着江远寒的额头,低声重复道:“我抱你。没事的……我保护你,没事的……”
江远寒挨着他,被对方微凉的体温抚慰了心神,他低低地控诉:“我打不过她,我真的要死了,我好难受,小师叔……”
“不会。”李承霜按着他的脊背,“你会长生,会活得比我久。”
江远寒怔怔地看着他。
他确实浑身上下都很疼,但他也很想笑一笑,不知道为什么。
在两人的身后,常干随手架住凌波道人的剑刃,转腕顶了回去,神情无波地拍了拍手,低头道:“玄剑派如此行事,真叫我意外。”
凝水盯着他质问道:“门派内务,常魔君也要管吗?”
常干抬眸看着她:“那是魔修,不算是你们的门派内务。如果玄剑派执意杀人,不如让他跟我走。”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意思。
“但这样一来,恐怕你们的玉霄神,也要跟着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有人爱惜的时候,才容易哭,容易坚强不起来。
魔君只是对境界的一个称呼,不是身份地位。常干目前的身份是魔界的外交部长兼管理魔族的持戒人。小寒的本体修为也可以被叫魔君,但他的身份是魔界的少尊主。
第十六章
凝水卸下手上的劲力,默然不语地望向对面的两人。
她的师弟抱着那个魔修,像是抱什么珍惜易碎之物。李承霜从没有因强权、威逼、胁迫而改变初心,也没有为了得到什么而放低过身段,但此刻,他为了温声安慰那个年轻人,却愿意俯身低头。
凝水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与师兄的筹谋是为了什么呢?毫不知情地宁静平安,真的是师弟想要的吗?
常干站在她身畔,往李承霜的方向扫了一眼,道:“你师父拼死救他出来,也许并不是为了让他做什么正道栋梁的。”
凌波道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叹道:“活得开心,真的比活得长久要更重要么……常魔君,事情至此,这都是我的错。”
常干对玄剑派的两位道人心里有数,他们极为寂静沉默,从来也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更没有号令群雄的勇气。修真界的一切动向,他们都是默默无闻地协作者。正是因此,玄剑派才有在魔界和修真界之间左右逢源的机会。
“不要忙着认错。”常干道,“每个人,只是站在他的立场,做了他觉得最正确的事。对错这两个字,太重了。”
寒风掠耳,飘雪化在剑刃上。凝水收剑入鞘,闭上眼好好地想了一阵,才尤为疲惫地道:“承霜师弟毕竟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棋子。他长大了,不是我跟掌门师兄能掌控在手中的。”
常干瞥她一眼,意味不明地道:“那个魔修也同样是有感情有家人的生灵,不是只有你们正道才算人的。”
凝水一时愣住,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才听到常干的下一句话。
“我带两个孩子去散散心。”他像是决定般地道,“你跟扶象子这么多年无所寸进,也该闭关养养心神了。”
这只是一个告知而已。常干是魔界的持戒人,他手里既有魔界尊主的代管令牌、戒律法章,也有几乎完好无损的整个魔界战力,甚至于他自己,也是一柄沾满血迹的利器。
玄剑派与魔界的情分,只有承霜的那把剑而已。
凝水喉咙堵塞,一个字也难以吐露,她像是刚刚清醒般,握剑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远寒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到如今才淌下温热来。
她咽下口腔中的酸涩腥甜,迟迟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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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