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叁回来了!那赵姓商人他妈的——」
「我知道了,」镇海龙打断他,声音沙哑,「王禄吓破了胆,老叁也被逼得狼狈而归。对方还传话,说是奉了『咸阳某位公子』之命。」
翻江鯊一愣:「公子?哪位公子?」
「不管是哪位,」镇海龙缓缓抬眼,独眼中血丝密佈,「能让郡守府噤声,能随身带着至少五十精锐,能对前朝贡品典制瞭如指掌……这样的『公子』,你我在咸阳的关係,可曾听闻?」
翻江鯊语塞。
「更何况,」镇海龙拿起那卷羊皮信,「咸阳刚传来的密报:秦王东巡的『龙旗』大队,已过函谷关,不日将抵齐地。蒙恬的边军,也开始向琅琊移动,打的旗号是『为王驾清道』。」
他将羊皮信扔在案上:
「太巧了。赵东主前脚踩住我们的脖子,秦王后脚就要来。蒙恬的兵,赵东主的势……你说,这像不像一张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
翻江鯊冷汗涔涔而下:「大哥是说……那赵东主,根本就是秦王的人?甚至可能……就是秦王派来的先锋?」
「我不知道,」镇海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后院那栋独立的小楼,「但有一个人,或许能告诉我们答案。」
翻江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你要问……星见?」
「除此之外,还有谁能看穿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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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小楼幽静得不似帮派之地。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了药草、檀香与某种陈旧羊皮卷的气味扑面而来。室内未点烛火,仅靠天窗漏下的微光照明。四壁掛满了奇异的织物,上面绣着星辰、海浪与难以辨识的文字。
屋中央,一名女子背门而坐。
她穿着一袭褪色的靛蓝长袍,袍角绣着银线星图。浅棕色的长发未綰,如瀑布般披散至腰际。听见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缓缓将手中正在研磨的某种乾草倒入陶臼。
镇海龙走到她面前叁步处停下。
「星见夫人,」他开口,语气竟带着罕见的谨慎,「海龙帮遇到了麻烦。」
女子抬起头。
那是一张约莫叁十馀岁的面容,皮肤因长年不见日光而显得苍白。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碧绿如深海之渊,瞳孔深处彷彿凝结着万古星光。她的视线落在镇海龙脸上,却又像是穿透了他,望向某个遥远的时空。
「赵东主,」镇海龙继续道,「四海货栈的东主。他今日当眾逼退老叁,以『霜雪盐疑云』要挟,更自称奉咸阳公子之命。夫人……可能看出此人根底?」
星见沉默良久。
她放下陶杵,起身走到窗边。天光勾勒出她纤瘦却笔直的背影,浅棕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拂。
「他不是东主,」她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如风过幽谷。
镇海龙心头一震:「不是商人?那是……」
「海龙亦非真龙,」星见续道,碧绿的瞳孔望向远方天际翻涌的乌云,「强行化蛟,终遭天谴。」
翻江鯊在旁听得焦躁:「夫人!您能不能说明白些?那赵东主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该如何应对?」
星见转身,目光落在镇海龙脸上。
那眼神太过通透,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装,直视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贪婪。
「引蛇出洞,」她缓缓吐出四字,顿了顿,又补上四字:「弃子难收。」
镇海龙瞳孔骤缩。
引蛇出洞——谁是蛇?谁在引?
弃子难收——谁是弃子?为何难收?
「夫人的意思是……」他声音发紧,「我们已是局中弃子?」
星见不再言语,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陶杵,缓缓研磨那些乾枯草叶。那动作规律而平静,彷彿方才那几句惊心之语从未出口。
翻江鯊还想追问,镇海龙抬手制止。
他深深看了星见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金饼放在案上:「多谢夫人指点。」
说罢,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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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蛟龙堂,翻江鯊急道:「大哥!她说的话云里雾里,到底什么意思?」
镇海龙独坐主位,烛火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成扭曲的鬼魅。他反覆咀嚼那几个字:
不是东主,海龙非真龙。
引蛇出洞,弃子难收。
「星见从不说虚言,」他缓缓道,「她说的,往往是最残酷的真相。」
「那我们……」
「我们已经被盯上了,」镇海龙打断他,独眼中闪过决绝,「赵东主不是寻常商人,甚至可能不是咸阳的公子。你想想,能让星见用『不是东主』来形容的人,普天之下,有几个?」
翻江鯊脸色惨白:「难道……难道真是……」
「不管他是谁,」镇海龙猛地拍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起身,走到暗室最深处的墙壁前,伸手在第叁块砖石上连按七下。机括声响,墙壁滑开,露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