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各庄的日子,静得可以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苏清宴以为,这样的静,可以埋葬掉南宋的风,埋葬掉江陵府的雨,埋葬掉那个他深爱过的,却已改嫁的女人。
伤心事,本就该被忘却。
他和南宫燕,已是另一段人生的开篇。
可偏偏,总有人要来翻开旧的一页。
郑府的大门外,来了一个风尘僕僕的男人。
他身后,跟着四个面蒙轻纱的番邦女子,还有几个嘰嘰喳喳、黑发碧眼的小孩。
守卫的刀鞘,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找那汉人铸剑师石承闻。”男人的汉话说得流利,却带着一丝异域的腔调。
“郑府没有此人。”守卫的声音,冷得像铁。
“我是他的故人!你只需通报,石辰辉来访!”
守卫只是摇头,面无表情。
就在石辰辉焦灼万分,以为此行将要错过之际,府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彦泽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的百无聊赖。他在这府中间得骨头都快生了锈,正打算出去透透气。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石辰辉也看见了他,眼中爆出狂喜的光!
“彦泽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彦泽简直不敢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箭步衝过去,死死抓住石辰辉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骨头里:“辉师弟!你怎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石辰辉身后,那四个高鼻深目的女子,那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这四位……?”
石辰辉的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的笑:“我的波斯老婆,和我的孩子们。”
陈彦泽对着守卫一摆手,那冷硬的守卫立刻躬身退开。他拉着石辰辉进了府,一面吩咐下人安顿好他的妻儿,一面火急火燎地拖着他直奔后院的炼剑坊。
人未到,声先至。
“师父!您看谁来了!”
炼剑坊内,热浪扑面。苏清宴赤着上身,白色的肌肤上汗珠滚滚,手中的铁锤正有节奏地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剑胚。
他闻声回头。
锤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凝固了。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带着岁月的风霜,却依旧是他记忆中的轮廓。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渺无音讯的小儿子了。
一股热流猛地衝上眼眶,喜悦与酸楚交织,几乎将他淹没。
他放下了一切,奔向那个男人。
“辉儿……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在颤抖。
“爹!”石辰辉再也忍不住,一声呼喊,撕心裂肺。
“辉儿!来,让爹看看你。”苏清宴捧着儿子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爹,您没有老,一点都没变……可我,却老了。”石辰辉的眼泪,决了堤。
“辉儿没老,辉儿长大了。”苏清宴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多年未见的父子,此刻唯有泪水可以言说。
“爹!”石辰辉抱着父亲,哭得像个孩子,“孩儿没用!没有拦住……是云岫哥,还有云承哥,他们都说您死了,非要把娘……介绍给一家大户……”
苏清宴拍着儿子的背,心中那早已结痂的伤口,似乎又被撕开了一道缝,但流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一种释然的叹息。
“爹不怪你。这不关你的事,辉儿不要自责。”
石辰辉抹了把泪,将他的四位夫人十个孩子叫上前来。
夫人们用生涩的汉话向苏清宴行礼请安,孩子们则nai声nai气地叫着“爷爷”。
只是,那四个波斯女子的眼中,全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其中一个忍不住用波斯语对丈夫低语:“辰辉,你是不是认错了?你的父亲……他看起来比你还要年轻。”
石辰辉立刻用波斯语回道:“我的爹,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就是我爹!”
一旁的陈彦泽听着,心里直痒痒:“早知道,我也该把我那七个夫人一併带过来,见见师父。”
石辰辉说起了当年。
“爹,您在汴梁被围困,后来南下的官员传回消息,说您战死了,尸身……尸身被金军的铁骑踏成了rou泥。”
他的声音沉痛,“我和师父不信,还去了金国找您,可什么都没找到。我们只能回来。”
苏清宴的心揪了一下:“辉儿爹这不是好好的吗,那些官员胡说八道。你师父……霍尔穆兹,他还好吗?”
石辰辉的眼圈又红了:“师父去年……过世了,我便将师父和他弟弟的女儿们都带了回来,后来,她们……就都嫁给了我。”
霍尔穆兹死了。
苏清宴心中一阵难过,那个教会他波斯文,让他得以练成《大光明遍造神功》的异域智者,终究是化作了尘土。
“辉儿,你是怎么晓得我在此处的?”
“路上碰到了宗剑叔叔和小风叔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