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枝去楼下药房取药,两盒文拉法辛,还有其余乱七八糟的辅佐药剂。
装袋时手忙脚乱的,隔着玻璃窗,药剂师叮嘱了特定药物的服用事项,连枝没听进去,只顾一个劲儿地点头。
坐电梯上楼,等了好长时间,数字卡在叁层许久没动弹,一气之下连枝干脆爬楼梯。
终于来到五层,女生累得气喘吁吁。
转头却看见刚才和她一起等电梯的一位叔叔正好从里面出来,她想,早知道就再多等等了。
走在寂然无声的走廊,心里默数病房的编号,507,508,509……
终于在512病房外站定,虚掩的门没关紧,她侧过头去,从透明玻璃的角度只能看见二号床的床尾。
章素芬坐在那里,手上是小幅度的动作,她温柔地给儿子削着苹果。
连理脸色苍白,气色很差。
他半躺在病床上,消瘦的轮廓倒更显五官的立体与Jing致。
不过才几天,他一下清减了不少。
母亲递来削好的苹果,果香浓郁,他却无动于衷。
“好儿子,吃点儿水果吧。”章素芬皱眉,她叹口气,满眼心疼,“你午饭都没吃,刚才还吐了,妈妈好担心。”
连理并未答话,头漠然地扭向一边,望着窗外的绿叶,他双目无神。
“连理,妈妈很想知道,那天你在家……”她小心翼翼地问,观察儿子的表情,“到底发生什么了?”
少年薄唇微抿,表情淡然,呼吸平缓。
“是不是和连枝有关?那天就你们两个在家,是不是她欺负……”
“到底要我说几次。”他终于开口,把头转过来,用那双无神的、漆黑得略显诡异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章素芬,“和她没关系。一点都没有。”
最后五个字说得极慢、极缓,却也极重。
字字落地,甚至咬牙切齿。
章素芬不敢再问更多,儿子这样似乎是要发作的前兆,医生曾数次叮嘱,千万不要让他情绪太过激动,严重起来很可能影响生命。
把苹果放在洗净的盘子里,章素芬说给他去买点儿好吃的。出门时撞见连枝愣愣地站在那里,她们无言对视了两秒,女生看见母亲红了眼眶。
不能在儿子面前展现脆弱的一面,实则早就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
“哦,药拿来了。”章素芬囫囵擦掉眼角泪花,佯装若无其事道:“那快进去吧,你弟就听你的。”
推开门,少年保持着扭头望窗外的姿势。他的表情恢复平静,冷淡得不近人情。
近来孱羸的缘故,他的线条轮廓更锋利了。生病的他愈发给人一种难言的戾气,任谁都无法靠近。
——除了她。
在连枝把药放下的同一秒,连理飞速回头,眼睛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脸上终于浮现了不一样的神态,闪烁的眸子透着几分欣喜、惊讶、期盼,以及始终挥之不去的悲伤。
“连枝。”他情不自禁地喊她,看着女生朝他靠近,“我以为你走了。”
连枝拿起桌上的水杯,拆开药盒抠出一粒胶囊。
她在床边站定,把两个东西递给他,“吃了。”
连理听话,快速把药塞进嘴里,咕噜咕噜将水全部喝完。
连枝转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再回来时看见连理乖乖地坐在那里。
今天下午隔壁床出院了,两人间的病房现只剩他一个人。
女生四处观察了一下,连理床头的吃的其实不少,只是他几乎没动过,心理方面的痛苦转化为躯体化的生理疼痛,他干呕了好几次。
只能另外注射营养ye,贵得离谱。
正思忖着,连理朝她张开双臂,启唇弱弱道:“可以抱抱么?”
乞求的口吻,呼吸有些急促,手上的静脉留置针尚未拔除,他的指尖颤抖。
连枝站在原地半晌,到底还是坐了过去。
轻轻环住他,身子贴着,她感受到腰际的手臂快速收紧。
连理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急切地深嗅一口。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颤,哆嗦得格外剧烈,喉间溢出似痛非痛的呻yin。
身上骨骼在发出嘎吱轻响,连理难耐地闭眼,脑海中不受控地闪过那天的情景。
不要分开,不能分开。
就这样牢牢地、紧紧地抱住她,可不可以一辈子都不分开?
意识到箍着自己的双臂收得越来越紧,连枝不自在地动了两下,女生眉头微蹙,她轻声提醒:“……你能不能轻点。”
连理还在发抖,呼吸很重,鼻息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侧。
直到有温热的ye体弄shi她的肌肤,连枝用力推开他。
少年垂着浓密的睫毛,连串的晶莹泪水从他苍白的脸上滚落。
又哭了,真是……
温暖的指腹拂去他脸上的泪痕,连理抬眼,抓着她的手掌快速贴在自己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