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羽看到廖屹之的同时,穆偶也看到了。
她的心一时间揪了起来,不自然地看向傅羽的侧脸,极快地轻咬了一下唇。
廖屹之眯起眼,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Yin影。他站在不远处,嘴角勾着那抹惯常的、饶有兴味的弧度。微卷蓬松的黑发被风轻轻拂动,像一头披着松散羊皮的黑心狐。
他就站在阳光下,不知等待了许久。身边是喧闹着进入教学楼的学生,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暖烘烘的屏障。
封晔辰站在两人后面,快速看了眼前面两个人的神色。傅羽依旧稳定,就是在看着穆偶微绷起的侧脸时,他的心悬了一下。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错,身影便自然地将穆偶笼在了身后。视线却转向廖屹之,眸光一沉,警告他不要乱来。
廖屹之像是全然未觉那几道含义各异的视线。他站稳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得松散又坚定,径直走到叁人面前。
“羽哥,晔辰哥。”他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丝病后的沙哑。
眼神却越过两个人,直勾勾看向不自觉躲在傅羽身后的穆偶,连带着最后语音的尾调,都往穆偶耳蜗里钻。
他的声音就像是带着刺的电流,窜进穆偶脆弱的神经里,让她一时间浑身起了一阵肌栗。她指尖捏紧傅羽的衣料,抵挡着难耐的情绪。
就在四个人氛围就像是Yin天的太阳、不冷不热的时候,傅羽脚步只微微向前了一步。他完全挡住了廖屹之投向穆偶的视线,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的身影之后。
“屹之,”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兄长的关切,“你还好吧?”
凝固的气氛都因他的沉稳而散了个一干二净。
廖家一夜之间变天,收养的义子成了最大赢家,反而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羽哥是在问哪方面?”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又低沉。
“如果是问‘心情’的话……”
他眼尾微挑,终于将目光重新掠过后方穆偶苍白的脸,然后,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落下结论:
“我觉得,糟糕透了。”
廖屹之说完看了眼傅羽,极轻地蹙了下眉,仿佛厌倦了这个话题,也厌倦了眼前的僵持。
他脚步一转,径直绕过傅羽,停在穆偶面前。
不等她反应,他已伸手探向她的手腕。
穆偶一惊,呼吸都顿住了,下意识要缩手,却被他更快地一把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将她的手掌翻转过来,摊开。
一个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小小的方盒子,落在了她微凉的掌心里。
“治感冒的。”
廖屹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尾音却像羽毛,搔刮着她的耳膜。
“记得吃。”
那盒药就像烫手山芋。穆偶还没来得及塞还给他,就被廖屹之握住手紧紧攥住,盒子角戳得手心有些疼。
“廖屹之!”
她终于绷不住,低声斥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颤抖:“放开!”
她实在是怕了他了。
自己找的麻烦,真是好心怀报。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早不来晚不了,偏偏在傅羽和封晔辰在的时候过来。要是傅羽误会就完蛋了。她心里着急,不敢去看傅羽的表情。还没用力拍开他,手腕就被他松开了。
束缚骤然离去。穆偶清晰地感受到傅羽疑惑的眼神,只觉得如芒在背,低着头小跑进了教学楼。
人不在了。傅羽沉沉看了一眼廖屹之好整以暇的脸,也顾不得询问什么,小跑着进去找穆偶。
两个中心人物都走了,还是被廖屹之的行为气走的。他却像是不自知,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封晔辰,眼底闪过一丝暗暗的光。
封晔辰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上次扛走穆偶的事。他要是再搅下去,穆偶和傅羽说不一定要闹别扭了。
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贯符合他的作风。
封晔辰凑近两步,低声就要告诫廖屹之不要太过分。
“屹之,你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廖屹之声音淡淡的,带着了然的笑意。
“晔辰哥,你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封晔辰的话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反倒被对方问住了。他面带不解,对他话里的意思不明所以。
“尾巴。”
“你什么意思?”
“晔辰哥,你知道吗,你看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了。”
“要是有个尾巴,”他轻笑一声,气息拂过封晔辰冰冷的耳廓,“你可能早就摇起来了。”
他看着封晔辰骤然僵住、血色尽褪的脸,像在欣赏一件杰作。然后,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缓缓道:
“别为难我了,晔辰哥。”
“既然我们都……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