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昨夜只是自己做了个梦。
宫女端上来洗漱用具,又把漱口的茶盅奉给他,轻声道:“陛下昨夜走的,您睡着后,陛下便走了。”
萧湛忽然摔了那盏茶盅,他显而易见地在发脾气,冷冷地道:“我问你了么。”宫女连忙跪地连声说公子恕罪,而后又被赶下去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茶水的清香还未散去。萧湛倒在榻上,拽着被子蒙在头上又掀起来,他像极了任性胡闹的小孩子,终于拧着眉头赤足跑下床榻,打翻了内室的桌子和外间的屏风。
第六十六章
中秋节,银月初升,天星稀疏。
院中大朵的瑶台玉凤开得浓烈,把整个宫殿的空气都染得微微清苦。一叠新鲜月饼搁置在桌上,刷了蜂蜜的表皮松软酥绵,香甜的味道悄无声息地溢出来,冲散了一小块地方的清苦花香。
萧湛放下手里一小块月饼,盯着那黏润的馅料,皱眉道:“太甜了。”
“桂花,加了些冰糖,”萧辰示意旁边的月饼,“有一些没有放冰糖的……你小时候最爱吃桂花月饼,过了中秋还馋得不行……”
“现在不喜欢了,”萧湛把那小块月饼扔在面前的碟子里,打断道,“往月饼上刷蜂蜜,哥哥记得谁的喜好便顺到我这里来。”
萧辰搁下到唇边的酒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萧湛被他看得心中蓦地一沉,把眼睛撇过一边盯着那雪白硕大的瑶台玉凤。
“兴许是我记错了,”萧辰把青玉琉璃的酒盅搁下,微微垂着眼睛,“我记着那个在被窝里跟我说悄悄话的湛儿,他喜欢吃甜的东西,恨不得把饭菜蘸着蜂蜜吃,看见一点糖就开心得什么都忘了。”
萧湛转过头来,原本晦暗的神情在月光下明晰地带着一点怒气:“哥哥怎么不说是因为好哄骗呢。”
“湛儿,”萧辰侧脸被花影遮遮掩掩,一时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听见声音是平静的:“就算没有放蜂蜜,没有加冰糖,你也不会吃,对么?”
萧湛心里被掐了一把似的,他想否认,但一个字还未吐出来,先察觉周遭静谧得可怕,便固执地看着虚空不说话。
萧辰再开口已经若无其事:“如果不急着睡就陪我坐一会儿吧,现在困吗?”
半晌,萧湛稍稍转回身子,嘴唇动了动。
“陛下,”一名宫人在此时匆匆而来,跪地行礼道,“凌雪阁的关才人落水了,太医正在救治……”
萧辰没应声,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径直穿过泼洒的花丛走了。
夜深虫鸣,萧湛抱着被子靠在床头,神情发愣。
“公子,已经三更了,”宫女轻声道。
“我不困,”萧湛说。那宫女要退出去的时候,他又问道:“晚上谁落水了?”
宫女道:“一位才人。大晚上好好的不知怎么跌进水里了,幸好巡逻的禁卫军发现,这才救了上来,听说已经没事了。”
“救了很长时间?”萧湛又道。
“没有呢,早就救下来了,”宫女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两个时辰了。”
一室寂静。
萧湛挪下床榻,站在窗边一会儿,打开了两扇窗。月已上中天,庭下如积水空明,倒映着绰约的花影。除了偶有提灯经过的宫人,并无其他身影。
萧湛站了许久,慢慢地走到烛台旁边,紧闭着眼睛吹灭了它。他往床边摸索去,小腿重重地磕在榻边,疼得他一下子弯下腰。他自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扑倒在床上,然后逃命似地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尽可能地缩成一小团。
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急促,声如擂鼓。黑暗像一双冰冷诡谲的手,慢慢地朝萧湛伸过来,撕扯着他紧绷如弓弦的神经。没有人回应他,没有人跟他说话,他被囚禁在无法动弹的一个角落里,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死活……
“湛儿。”
一声轻唤如斩断锁链的利剑,如冲破黑夜的阳光。
被褥轻轻地掀开,他被抱起来,然后拥在温暖踏实的怀抱里。令人心安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萧辰万分轻柔地道:“湛儿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萧湛紧闭的眼睫下渗出泪水,他终于反手抱住萧辰哽咽着:“……哥哥。”
他这才敢睁开眼睛来。
然而眼前一片光亮,身旁空无一人。他不可置信地呆了好久,怔怔地抬手挡了挡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秋末的校场上,薄霜未消,Cao练的士兵张口就是哈出的白气,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音震天。萧辰正在与付青说着什么,两人前头是百尺开外的箭靶。
萧湛从校场边慢慢走过来,付青最先看到,立时收敛回眼神,低声道:“殿下来了。”
萧辰惊异不已,他转身看过去。身后付青道:“禁卫军Cao练已毕,末将先退下了。”
校场上一时变得空旷起来,萧湛神情自若,竟是走到萧辰身边停下了。
“天冷出来做什么?”萧辰道。他虽是这样说,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