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自己过去卖着,我把毛毛送回去洗了个澡就出来。”
高醒看着那一叠电影票,右手摸去了自己的裤子右边的口袋,那口袋里装着二十多张电影票……昨天听胖子说要拿电影票卖,赚点儿零花钱,今天上午立即就去剧院门口排队把剩下的票子全部包圆儿。
“哦,还有,要是遇到姜力,别跟他废话太多,我不在的时候离他远点。”金家公子只是要跟顾青书分开一小会儿,便好似要分开几十年一样,有一堆的吩咐要说给顾青书听,“这样,高醒你没事儿的话跟青书先过去,要是碰到个染着黄头发的瘦竹竿,拉着青书去影剧院里面就行了,你们两个直接进去,躲着点儿。”
高醒心脏猛烈得跳动着,大概是意识到再过几分钟,就是自己与顾青书的独处时间,但却表现得很正常,问道:“怎么了?那个叫姜力的是谁?”
“嗐,反正跟青书没有关系,是他们上辈人的事情,青书他爸造的孽,姜力的爸被青书他老子打死了,还一分钱没赔,姜力初中没读完就辍了学,在外面瞎混。每次喜欢堵青书的路,不过白天他们一般不出来,就晚上出来去迪厅玩儿。”金潜简短的解释了一下,再三叮嘱高醒,“总之帮我盯着点儿青书,我很快就过去。”
高醒不喜欢金潜说的‘帮我’二字,明明是顾青书的事情,这两个字就显得领地意识太强了,这两人应当还不是那样的关系才对……
“放心吧,怎么能说是帮呢,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这个。”高醒微笑。
金潜也笑,拍了拍高醒的肩膀,紧接着又蹲下来摸了摸顾青书的额头,检查完毕顾青书没有哪里不舒服,便对顾青书和还坐在那里的高醒摆了摆手,抓着小弟金毛毛就一块儿飞驰回家去。
蓉城茶厂的篮球场上,运动的男青年们越来越多,周围刚下班准备回家吃饭的同志们三五成群地推着自行车,在不远处的小学街上买菜。
小卖部更是热闹,一连串的小朋友接到了刚下班的父母,就闹着要买零食,于是纷纷被打了一顿,哭声此起彼伏。
高醒在这里生活了四个多月,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傍晚,这样平凡又温馨的傍晚。
可今天的傍晚于他而言依旧非比寻常。
他的右手还放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迟迟没能将那被他握得大概都被汗浸透的电影票拿出来。左边坐着的是他忽地不敢正面凝视的顾青书。
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从顾青书那边徐徐而来,其中夹杂着无法言说的香气,像是橘子汽水的淡淡甜味,又像是硕大的紫葡萄散发的清香。
“高醒。”
突然,身边的少年声音甜甜地喊他的名字。
高醒呼吸都为之一窒,心跳声大的像是全世界都能听见那样,让他紧张。
他努力告诉自己,让自己正常一点,平静一些,于是偏头去看对方。
却见上辈子看一眼都是奢望的顾青书正在夏日通红的晚霞下,眸色温柔地望着他,漂亮地狐狸眼中不是陌生与排斥,干净地像是一池星星,在幽幽发光。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把短发后面的小马尾散开,蓬松的长发柔软着,随着晚风落在胸前,几缕不安分地被风吹拂到顾青书瓷□□致的面上,甚至有一根胆大妄为的夹在少年绯红冰凉还带有雪糕甜味的软唇上。
夏日火红夕阳下的少年吐出那同心脏一样猩红的舌,推出那根黑发,然后慵懒随意地将落在胸前的长发撩去背后,细白的手指头便被黑发依依不舍地缠绵了几秒,手腕上因为挽起袖子才露出来的红绳铃铛在此刻细细作响,叮铃铃地,唤醒对面眸色逐渐加深的高醒。
高醒还光着膀子,汗水蒸发地差不多了,身上明明冰凉凉的,他却又觉得自己正在燃烧。
“嗯?”他听见自己声音该死的古怪,一定很古怪,像是粗粝的石头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
“第一次见面就麻烦你,真的很不好意思,金哥就是太小心了,其实我一个人去也没有关系,那片儿我很熟。”狐狸眼的少年笑起来即便没有勾人的意思,也迷人得惊心动魄,“不过既然你答应金哥了,今天就只好委屈你陪我去一趟影剧院大门口卖票了。可能对你这种从北京来的有钱人来说,或许有点丢脸哦,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逃跑?
高醒摇了摇头,黑发落在额前,些许碎发遮住眉眼,想说一句他不会逃,却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看着顾青书的笑,第一次感受到蓉城的美,他想他将永远爱这座小城,热爱这片土地,和这个盛夏。
他在此刻才终于有重活一回的战栗激动。
他知道顾青书的一切,知道顾青书和金潜高中毕业后才一块儿白手起家;知道顾青书有心脏病,后来用的人工心脏;知道顾青书厌恶喝酒的男人;知道顾青书喜欢绘画读书;知道未来的顾青书除了金潜没有任何亲人;知道现在活色生香的少年没有活过二零一四年的冬夜。
他上辈子其实能找到的资料并不多,金潜将所有关于顾青书的资料都保护得很好,好像就连名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