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拼命地缩紧,可是肩膀还是开始打颤。
蒋轻棠又病了。
比上次更重,是急性肺炎。
这次蒋轻棠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恰好遇到蒋若彬来探望,这次蒋轻棠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咳嗽发烧了一整夜,还是第二天早上陈姨去给她送吃的的时候才发现,通知了蒋若彬。
蒋轻棠目前是蒋家的摇钱树,蒋若彬一听,着急忙慌地带着家庭医生赶来,结果蒋轻棠的病情拖了一夜,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有生命危险,只能赶紧送往医院抢救。
人是救回来了,这一场大病去了半条命,加上蒋轻棠身体本来就弱,病来如山倒,估计没那么容易好,预计好的下个月蒋轻棠与罗秒的订婚仪式也只能往后拖延。
蒋若彬甚至害怕罗家知道了蒋轻棠短短一个月时间里两次病倒的消息,会上门来退婚,于是严防死守,决不允许任何人走漏半点风声。
这一病让蒋若彬对蒋轻棠的饮食起居提高了重视,他大怒之下把照顾了蒋轻棠十几年的陈姨赶出了蒋家,重新找了几个可靠的人,特意交代,这是蒋家的大小姐,必须好好伺候,有敢偷懒的、懈怠的,让大小姐受委屈的,下半辈子也休想在津岭混了。
几个护工和保姆身子一抖,连连称是。
可蒋轻棠经此一病之后,不用别人偷懒虐待,自己就慢慢吃不下饭了,从前还能喝一碗粥,吃半碗饭,有关绪哄着骗着的时候,还能多吃两块点心,气色也红润,现在每顿喝一碗稀粥都勉强,人比从前愈发清瘦,手背上的静脉血管都清晰可见,手腕细得吓人,眼里也时时藏着忧愁。
连护工给她擦手时都担心地说:“大小姐,从我照顾您以来,就没见您的眉头松开过。哎……您说您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小姐,衣食无忧,又这么年轻漂亮,有什么事能让您这么发愁?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了。”
蒋轻棠靠在病床上,眼睛木讷地看着窗外,听到护工这一句,转过头来,对着她勉强扯开苍白的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护工没说什么,长叹一口气,端着盆出去了。
好在蒋若彬新找来的这群人已经被好生提点了一番,不敢疏忽大意,比从前的陈姨不知道用心多少倍,因为蒋轻棠每顿吃的不多,所以她们就采取少食多餐的策略,除了正餐之外,隔一两个小时给蒋轻棠切个水果、热杯牛nai,或者准备一两块小点心,劝着求着蒋轻棠吃下去。
蒋轻棠不会拒绝别人,只好吃了,所以虽然消瘦了不少,病是慢慢好了。
等她出院,已经又过了半个多月,时间进入四月份,天气开始热起来。
这半个月的时间,蒋轻棠再没见到过关绪。
她夜里常常做梦,梦到关绪来见她的最后一晚,关绪的眼神总是冰冷的,嘴角噙着冷笑,说:“蒋小姐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一个蒋小姐,让蒋轻棠的心里疼一次,一个以后不会再来了,紧接着又让她疼一次。
每次梦到关绪,蒋轻棠总要疼上两遭,从梦魇中蓦然睁大双眼,醒来时冷汗涔涔。
也难怪照顾她的那些人再怎么变着法给她进补,都毫无效果。
蒋轻棠出院后从原来的荒凉小院里搬了出来,搬到主宅,和蒋老爷子、蒋若彬他们一起住,吃饭也都和他们一桌。
不过蒋老爷子憎恶她,看她总像在看仇人,蒋轻棠觉得这个所谓主宅,外表看去金碧辉煌,其实还不如自己的小院子自在。
蒋轻棠病好后的每一天,都提心吊胆地等着蒋若彬过来跟自己说,什么时候要跟罗秒订婚,可是蒋若彬好像把这件事忘了一样,提都不提,好几次蒋轻棠坐不住想问,事到临头又退缩了,只好想着,没来总比来了强,得过且过吧。
蒋轻棠在主宅,见到蒋若彬和蒋老爷子的机会比以前多多了,她暗中观察,发现蒋老爷子和蒋若彬这段时间总是很忙,要不就回来很晚,要不就在书房商量什么事情,偶尔与蒋轻棠同桌吃饭,看蒋轻棠的眼神都很奇怪,至于怎么个怪法,蒋轻棠说不上来。
蒋轻棠猜测,大概他们最近忙碌的事情,和她有关。
他们能有什么忙碌的事情是会和她扯上关系的?蒋轻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她也不敢问,反正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
一整个四月也这样过完,关绪的生日在四月二十三号,二十三号零点刚过,蒋轻棠躺在床上,拿着关绪送给她的那只手机,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想着要不要给关绪发一条生日祝福。
她犹豫了很久,生日快乐四个字在聊天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直到天亮,这条消息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不行,不能发,关姐姐已经讨厌自己了,她现在发这个消息,说不定关姐姐看了反而会觉得讽刺,把她拉黑了也说不定,到时候连这个唯一能联系到关姐姐的方式都没了,那可怎么办?
蒋轻棠越想越觉得关绪拉黑她的可能性很大,于是也就越忐忑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