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褚枫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一张A4纸的内容,她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不知是谁走漏的消息,医院那边现在已经有记者过去了。”
纪褚枫眉头跳了下,握住笔的手无意识攥紧,很快又慢慢松开,沉着冷静道:“让医院出面处理,人多影响到秩序他们不管也得管。”
“好的。”安以回道,她打量纪褚枫的脸,这人真是过分得冷静。或许是她的视线太强烈,那双狭长的眼睛眼皮一抬,冷淡的褐眸看向她:“还有事?”
安以想了想,还是说:“纪总,我觉得您还是过去一趟比较好……纪承业已经过去了。”
她说完这话,感觉到那双眸子骤然变得冰冷无比,眉头皱了下,冷声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安以迅速低下头,“抱歉,纪总。”
纪褚枫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文件,安以自觉退了出去。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解锁屏幕,拨了个电话出去。
纪褚枫盯着禁闭的大门,良久,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是内线电话。
于是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后,听到的是无比熟悉的声音。
“枫枫。”
“……”纪褚枫下意识攥紧电话手柄,这个节骨眼打电话过来,她并不是很想回应。
可那头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而是说:“你现在在哪里?”
纪褚枫真是要被这个问题气笑了,她没好气道:“你打的是公司座机,你说我在哪?”
“嗯……”那头应了声,而后陷入沉默,显然是在想该如何劝说她。
纪褚枫耐着性子等,也不出言催促。
母女俩就这么相对无言。
虞柔也在等女儿出声询问自己打电话过去的原因,可是她就是不说话,只得在心里叹一口气,又叫了声她的名字。
“你爸现在危在旦夕,你要去医院。”
终于,她还是说了出来。
纪褚枫咬了咬牙,手指无意识揪住电话线,“你知道的,我巴不得他死。”
“即便是这样。”虞柔很快说,她停了下,轻叹一口气,道:“你现在是纪氏集团实际掌权人,而他是你的父亲,也是前任董事长,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他。”
“如果我不去呢?”
“你会后悔。”虞柔十分笃定道。
就算女儿恨他恨之入骨,可砸断骨头还连着筋,身上淌着的说到底还是纪家的血,亲情血浓于水。即便有滔天的恨意,心中总会残存一丝不舍。
虞柔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
对于纪盛军,纪褚枫实在做不到一丝原谅,可所有人都让她去,好像不去她就会成为世上最大的恶人。
她很想不管不顾,可最后还是被母亲说服了。
也不知道说服她的到底是母亲,还是心里极力忽略的情绪。
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门外已经守了好几个人。
她只是刚从电梯出来,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来自许夏芸的哀嚎哭声,越往里走那声音越清晰。
不知道的还以为纪盛军已经被宣告死亡了。
门外站着的除了许夏芸母子,还有纪氏集团的几个董事,以及常民。
相比于许夏芸哭得撕心裂肺又浮夸的表情,常民显得十分淡定,他两只手背在身后,一脸凝重的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就连纪承业,也挤出了几滴眼泪。
这个曾经与纪盛军称兄道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的大舅子却没有一丝表情。
他就站在门口,好像只是完成任务一般,等到合适的时间再象征性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纪褚枫隔了一段距离停下,就这么看着门口那些人,一瞬间有种被分成两个世界的感觉。
那头的他们神色忐忑仿佛下一秒就能哀嚎出来,而她,完全没有任何情绪。
不紧张不难过,也没有痛快舒畅的表情。
她刚到不久,一直亮着的抢救室灯暗了下去,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扇门,都在等一个结果。
两分钟后,那扇门缓缓打开,出来的只有主治医生,不见救护床推出来。
医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凝重道:“老爷子走得很安稳,准备后事吧。”
“老公!!”许夏芸几乎要昏过去,纪承业在一旁眼疾手快扶住她,嘴里也不忘哀嚎喊爹。
那群人哭着走进手术室里,也不知道其中有几个是真心的。
自医生宣告结果后,纪褚枫就一直站在没有挪过半步,即便脸上仍是没有表情,可仔细就能看到她的瞳孔微张。
她的手指动了动,握成一团,又慢慢松开,像是被抽掉力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