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符衷并没有避讳,虽然他知道陈巍脑子里装着的和真正的事实是两码事,不过他还不想就这么把残酷的现实暴露出来,“是他。”
灌木丛沙沙作响,像有什么夜行动物在里面穿梭。一会儿之后忽然有只三色花猫从杜鹃花篱下边钻出来,停在路中间,瞪着一双绿莹莹、圆溜溜的猫眼看了看符衷和陈巍。花猫停留了几秒,然后心不在焉地勾了一下尾巴,扭过头去小跑着跳上遮雨棚下面的栏杆,翻过一道矮墙后不见了踪影。
符衷一路看着花猫突然出现又悄声消失,这只猫他在时间局里看到过好多次了,它是流浪猫,也是局里的人私定的吉祥物。这猫不愁吃喝,被供养得又肥又壮,身手敏捷。狙击手打靶训练场上常常见到它的身影,它在匍匐训练的执行员身边钻来钻去,而可怜的狙击手必须假装无视它。
陈巍看着猫跑走后说:“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也太亮了。要是我有这样的眼睛和夜视能力就好了,那我就可以适应这终年黑暗的生活环境了。”
“等你要是有了这样的眼睛,那你就成了进化第一人。”符衷说,抬起头望向可憎的黑黢黢的穹窿,“这可恶的黑夜怎么还没让我长出一双夜行动物的眼睛来!”
他俩忽然都笑了起来,转过花坛的时候遇见了魏山华。魏中校停下来等了符衷一会儿,见陈巍行动不便,回头招来了一个汽车兵开车将陈巍送回了公寓楼下。符衷跟着中校去了仿真演练场,GRO-35战机的设计团队和时间局管理武器系统的机械师们已经那儿等着他了。
他们在仿真演练场里模拟了刚才飞机飞行的轨迹,设计团队的审讯专家再将符衷带到隔间里进行了询问。这些人是来对新型战机做测验的,反馈结果令他们感到满意。
“救援行动很成功。”魏山华在走出仿真演练场时符衷说,“新式飞机的体验感很不错对吧?”
符衷如实回答:“确实,飞行的时候感觉很轻盈。”
魏山华在走廊里爽快地笑出声来,他混血儿的、童心未泯似的快活脸庞让人面对他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放下心防。这位中校怀抱着一种鼓励劲儿拍了拍符衷,问:“想一直这么飞行下去吗?”
“只要时间局不开除我。”符衷笑道,他把步枪的背带拉紧,眼中斗志昂扬,流露出无限希望和向往,他觉得光明的未来正朝他昂首阔步地走来。
吉普车停在台阶下面,魏山华坐了上去,示意符衷一块儿坐上来:“跟我去一趟部长办公室,部长想见见你,你是救援任务组的组长。”
符衷拉开车门坐在后座,吉普车是敞篷的,符衷刚把季垚接回来的那天也是开着这样的敞篷吉普车把他送回了家里。车引擎盖上涂着白色的编号,表明这是时间局的公车。他们刚驶过一座穹顶建筑时就看到林城正从不远处跑过,他穿出覆盖着野蔷薇和木香的露天走廊,正好遇见吉普车亮着车灯从面前开过去。
魏山华比符衷还先看到了林城,他让开车的汽车兵刹住车,停在了走廊前面等林城跑过来。林城见车子停下了,他顿住脚,立即对着魏山华挺胸打立正:“长官好!”
“你干什么去,林城?”魏山华没下车,靠在车门旁望着他,大声问道。
林城头上戴着船型帽,他首先敬了礼,再回答:“报告长官,我要把资料表交到档案保密中心去!”
魏山华看了看后座还很宽敞,他朝林城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来吧,我们正好要去执行部办公室,正好捎带你一程!”
“谢谢长官!”林城小跑过去坐上车,和符衷打了招呼,两人立刻熟络地聊起天来。
林城的眉毛和眼睛有种天生的寡淡感,他也常常做出些漠不关心的、无所谓的表情,这种寡淡便愈发浓重起来了。路上林城偶尔和魏山华说几句话,他们已经互相认识很久了,直率、胸襟开朗的魏中校比寡言冷漠的林上尉高两个军衔,但他们呆在一块儿的时候没人会觉得不合适。
档案保密中心在指挥部大楼的西南方,林城先下了车,匆匆往保密中心门前宏伟的台阶跑去了。执行部部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符衷去见了部长,魏山华上交了报表后就先行离开了。部长与符衷亲切地交流了几句,这位头发银白的老人摆出和蔼可亲的神色,他Jing神矍铄、面容红润,时常微张着嘴发出愉快、讶异的笑声。
位于楼层尽头的卫生间亮着暖黄的灯,地板铺有锃亮的波纹大理石,两块明净的镜子镶嵌在榉木框内,一盏黄铜吊灯悬挂在插有天堂鸟羽毛的屏风上方。季垚重重关上隔间的门,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浓郁的松香灌进鼻子,胃里顿时一阵急促的反酸,他扶着门干呕起来。
在符衷到这儿来之前,季垚刚在部长办公室里待了好一会儿,无非是做了报告,再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从办公室出来后他就觉得头疼得厉害,惊恐发作之后留给他的就只有疼痛。身上没有带药,他忍得难受只得去了卫生间,想一个人待会儿,等冷静下来了再回家去。
他呕得很厉害,喉咙和舌根抽得生疼,但胃里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