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员要承受的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因此我们总比常人老得快。我身上留的伤疤已经够多了,再不好好养养自己这张脸面,我可就没法见人了。”
符衷旋开了罐子的盖口,季垚却伸手过去夺过了他手里的东西:“这是防冻霜,你脸都还没洗完,用这个干什么?”
“您用的都是俄国原产的,我看不懂俄语。”符衷说,“我看那个与我自己用的洁面ru很像,就想碰碰运气。”
“你准是不怀好意地又来给我下套了。”季垚走进浴室里,取了一个盒子把盖子旋开来,翘着手指挑了些白稠稠的凝胶来抹在符衷脸上,“我知道你那弯弯绕绕的肠子整天就在琢磨我呢。”
凝胶里加了芦荟与薄荷,涂在脸上凉悠悠的,满鼻子都是清淡的香气。符衷没抗拒,他也没反驳季垚的话,问道:“您为什么亲自给我涂?您完全可以把盒子交给我自己来的。”
“我这不是怕你浪费吗?”季垚好人做到底,还帮他抹开了那些白胶,然后再将盖子拧回去。
符衷笑着捂住脸,俯下身去洗脸,直到把面皮洗得干干净净了才罢休。季垚靠在门边上,抄着双手看他的动作。符衷抬起身子用干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在镜子里看到了季垚。他们借着镜子对视了一眼,符衷shi淋淋的耳朵马上又红起来,他装作擦拭耳钉的样子用毛巾掩去了那一看便知的羞臊。
等符衷弄好了,季垚便出言把他赶了出去,自己则关了门在里边洗漱。片刻后符衷正在叠被子,听闻季垚在浴室里喊他的名字,忙过去询问:“您有什么事?”
“帮我拿个东西,在书桌右边第三个抽屉里,没拆封的一个盒子。”
第三个抽屉里孤零零放着一盒方方正正的药膏,是新的,包装还好好地蒙在上面。同样,盒子上写的都是俄语,符衷一句都看不懂。他敲了敲浴室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季垚伸出手腕来,示意符衷把东西放在他手上。
不过符衷忽然使了把坏,他故意把药膏在季垚手心碰一碰,等季垚要抓住它的时候立刻抽开了。季垚收了两次手都没抓住,登时火冒三丈,遮着门不露脸地将符衷痛批了一顿。
逗了两下逗够了,符衷这才把盒子按在季垚手心里。季垚紧紧地将盒子握住,缩回手后重重地将符衷关在了门外,关门时的那声轰响昭示着他现在心里头的怒火有多高!
怀着愤怒拆掉了盒子外面的包装,季垚将透明的药膏挑起来一一抹在疤痕上,好把它们统统遮住。渐渐地怒气消了,脸上的疤痕也遮去了,他才仿佛重获新生般松了口气。等他转过身子看到背后的皮肤时,大片烧灼的痕迹立刻令他重又揪心起来,一种羼杂着失望的忧郁扎入了他心上的一道裂口,让他四肢百骸都锋利地刺痛着。
“今天是周末,您打算怎么过?”符衷把买来的早餐放在季垚桌子上。
季垚压着衣扣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来。符衷已经摆好了各自的盘子,看来他是打算和季垚在一张桌上吃早餐了。季垚没说什么,他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倒了一点儿甜酒在杯子里:“白天训练,晚上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有什么事要跟我报告吗?没有的话你吃完饭后就可以去叫人帮你把房门打开了。”
符衷将油煎的鹿rou圆饼分给了季垚,白面皮的鲜切饼里包满了紫红的梅子酱,此刻正冒着甜甜的香气。季垚洒了点砂糖在八宝糯米饭上,接着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他吃到了大把的松子颗粒。
“您晚上去哪里?”符衷坐在对面擦了擦酒瓶口。
“你到底哪来的优越感管我这么多事?好好吃饭,不要扯东扯西,也不要趁机想和长官套近乎。”季垚不留情面地说,他右手拿着勺子,左手却放在旁边的《斯拉夫神话》上一页一页翻动。
*
当陈巍的思绪在半空中东飘西荡的时候,他突然听得何峦放在床头的闹钟响了起来,立刻眼疾手快地按掉了。不过闹钟的铃声还是惊醒了趴在陈巍胸上的那颗脑袋,何峦醒了过来,当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哪里的时候马上清醒了大半,几乎是反射性地弹开了。何峦拥着被子坐起身,离陈巍稍微远了点,疑惑地盯着他。
“你醒了多久了?”何峦首先问。
胸上的压力没有了,陈巍这才坐起来靠在床头:“就一会儿。你方才一直趴在我这儿睡,可把我压得胸闷气喘。”
陈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领口下露出他白白的胸肌来。何峦觑了觑他的表情,确认他没在敷衍后伸手去按在陈巍胸前给他揉了揉。最后何峦故意抓了他一把,再收回手捂在被窝里取暖。陈巍受惊似的瞪着他,何峦浑似没事人那般自顾自吸了吸鼻子,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感冒了,喉咙里像塞着一块火炭。
“你这呆瓜,”何峦抱怨道,“要不是昨夜你抢了我的被子,我怎么会一早起来就感冒!”
陈巍探手过去贴着何峦的额头捂了会儿,发觉到他的体温有点高。陈巍立刻火急火燎地掀起被子把何峦裹住,搂着他说:“盖着,我去给你煮姜汤来驱寒,你家生姜和菜刀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