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衷看到季垚脸上的擦伤,有些地方破了皮,还没消下去。他刚伸手去摸,季垚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下。符衷蜷起手指,说:“别怕,您脸上有伤,我只是想帮您涂点药。”
沿着长长的廊道走到符衷的屋门前,输入指纹和密码后磁门弹开了。季垚轻手轻脚地扶着他进屋,还未踏入一步便闻到了房间里传来阵阵松木的清香。符衷的房间里铺着松木地板,铺有米白色的比和风还柔软的羊毛地毯。季垚贪心地闻了闻空气,一簇簇干花和鲜花正在厅室间争奇斗艳,散发出缕缕幽香 。
符衷指给他看:“那是香水月季,粉红色的高高的那一瓶是唐菖蒲。还有些墨西哥鼠尾草和龙胆,捆成一束插在大肚子花盆里。桔梗的花不太起眼,就当配景了。这些都是从离这儿不远的一座花店里买来的,全世界、各个季节开放的花都有,简直是个小种子库。”
“你买了好多花。”季垚环视了屋子后说。
季垚没再躲避了。符衷的指腹在他脸上摩挲了一会儿,再将苦里带香的药水涂了上去。季垚浑身绷得紧紧的,半点不敢动弹,紧张地盯着符衷看个不停,不知道他肚子里究竟装着什么鬼主意。符衷凑近了些,与他鼻尖擦着鼻尖,偶尔
他抬起眼睛和符衷对视一瞬,说符衷粗鲁是有失妥当的,世上找不出比符衷还温柔的人了。季垚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了,在一方斗室里,他们面面相对着,平静地谈论着不平静的往昔。
“我知道您每天都很忙,忙得都见不到人影。‘回溯计划’已经够您伤脑筋了,哪还有时间去理会这些计划之外的事情呢?”符衷说着停顿了一下,“您晚上没有安排吗?”
“不会,我小心着呢,专挑人少、路平的地方走。没人伤得到我,除非我自己非要往刀尖上撞!”符衷辩解似的说道,“我也不能总赖着你扶我对不对?但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们同时愣住了,然后才会心地笑了起来。符衷欢天喜地地望着那些迎面扑来的事物,他只觉得这些事物都在与他的心情遥相呼应,是那么美好、欢乐!转运车慢慢在目的地的月台前停了下来,季垚先站起身,扶着符衷小心翼翼地从打开的车门走下来,一边担忧地问道:“你下午是自己一个人乘车去琴房的吗?”
季垚笑了起来:“你倒是很聪明地没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季垚坐在转运车上时问符衷,转运车正平稳而快速地沿着轨道驶向β区,季垚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光带和层层叠叠的楼房。
符衷点点头,拉住扶手:“他说他费了大力气才弄到了一张古怪的照片,这张照片上有很多文章可以做。我让他将所有资料打包好给你发过去,这样一次性就能看明白了。”
符衷默默地看着季垚,他眼中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失落和同情。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明明是那么迫切热望着想要懂你。”
季垚欣赏着那些花儿,他喜欢看花,更喜欢看符衷和花站在一起。他把符衷送进卧房里,出去洗干净了手回来后看见符衷正坐在床沿给伤口上药。季垚把药水瓶夺了过去,抬起他的伤腿架在自己膝盖上,眯着眼睛仔细帮他换起药来。符衷见状后眼睛里亮晶晶的,撑着被褥低头问他:“您不急着回去吗?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
符衷没有否认:“是的。”
“我还不了解你?你下手没轻没重,等会儿越弄越糟糕。”季垚轻轻帮他吹了吹伤口,一丝凉意透入符衷的皮肤里,“你大学里不也曾这样给我涂过药的吗?我来报恩了。”
符衷知道季垚说的是哪件事,他惊喜地发现原来四年过去了,谁都没有忘记彼此。时间拼命地往前奔跑,不给他们回头的余地,但心事从没老去。符衷藏不住笑了,忍不住说道:“那次是您打球时伤到了膝盖,把我吓坏了。我给您涂药水的时候您一直喊疼,叫我轻点儿。”
季垚的耳朵霎时变得滚烫起来,符衷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火苗在炙烤着他的肌肤,符衷总在不经意的地方把他弄得手足无措。季垚瞪起眼睛来呵斥回去:“住嘴,符上尉!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不要总是做这些无谓的幻想,也别总是把我拉进你对未来的规划里!你完全不懂我。”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在多年后突然提起来,旧情意有了新形式,比当时更加深入人心了。季垚一边听着他回忆曩昔,一边万分小心地给他把药水涂抹均匀:“你想想我为什么喊疼?还不是怪你手劲儿太大,不管不顾地就往伤口上碰!哪有你这样粗鲁地照顾人!”
“老天,你知不知道自己受伤了?还很严重。”季垚责怪他,手上却把他搀得更紧了,“你要是在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的回溯梦可就断送在这里了!”
他嘴上义正严辞地教训着,心里却虚得很,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是其中一个总是做些无谓幻想的人。他幻想过的东西还少吗?那么多的幻想中,又有几个不是跟符衷有关的呢?
“有啊。”季垚不假思索地回答,“阅读陈巍发来的邮件,并与远在北京的他们通话讨论不就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