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峦喝掉一口热的茶水,有一股油煎的香味,他没注意到手上还沾着灰尘,杯子被弄得有点脏了。陈巍觉察到何峦的心神不宁,因为他平时都是非常注重这些细节的。
“你怎么了?好像很心慌的样子。线人还跟你说了什么吗?别慌,有什么事情可以说给我听,要是这里不方便,我们回房间去说。”陈巍握住何峦的手。
“不,我很好,没事的。那个线人给了我几样东西,我放在房间里了。”
“什么东西?”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还有一个老式录音机。”
“是你父亲的遗物吗?”
“......也许是。不过也不能称之为遗物,因为那个线人跟我说,”何峦停顿了一下,继而咬紧了牙齿,“我的父亲还活着。”
陈巍震惊,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他在哪里?”
“冈仁波齐。”
这时帘子忽然被掀开,冷风从外面扑进来,把地上的尘土吹散了。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小雪,雪片子裹进来一些,沾在何峦的手指上。杜郁和尚璞说笑着从外面猫着腰进来,说要讨口热水喝。
季垚在日薄西山的时候离开办公室,门外坐着助理,季垚经过的时候停下来问:“下午是谁把这个箱子送进去的?”
助理看了眼季垚手中的金属箱子,想了想说:“是符衷送来的。我没有拦住他,因为您特意交代我他来了不用拦。”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季垚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了。
助理被吓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指挥官,只得说:“我知道您与他关系很好,所以我就做了些功课,不然到时候叫不出人名字很尴尬。”
季垚瞥到助理手边一本笔记本,那上面就记录着自己一些日常的习惯和人际关系。助理跟他蛮长时间了,自己的古怪脾气给助理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哦。”季垚搭着风衣转身离开,“你早点休息吧,不用坐班了。”
转下楼梯,季垚特意经过了一条悬空走廊。这条走廊有中古欧洲的遗风,顶上肋形拱顶,画着巨幅的壁画,其中点了鎏金彩翠,阳光一照,扑簌簌地发光。
他喜欢这种雾蒙蒙的气氛,像秋天的早晨,推开窗就能看到湖上的轻烟。他也很喜欢这条走廊。
路过的人朝他打招呼,指挥官虽然凶一点,但下面的人都很尊敬他。季垚偶尔微笑着回礼,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寻人。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那么想见到谁,但又怕真的见到了谁。
一条走廊到尽头了,季垚要寻的人还是没有出现。他没来由地舒了一口气,心情却像铅一样慢慢沉下去,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但更多的是久违的落寞。
衣兜里放着洒金信笺纸,那上头的金粉就像是细碎的心事。季垚的鞋尖转了个方向,走进夕阳照不进的地方,手指在衣兜里揉着信笺纸的一角。
他路过某一层的玻璃房间,透明的门上倒映出他的影子。走到一处忽然停步,扭头看看门里面,晃着几个人影。符衷的座位上是空的,桌子收拾得很整齐。
季垚喜欢走那条走廊的原因,除了看夕阳,还有就是能顺路经过符衷办公的地方。
之后他也没见到符衷,他没急着回房,独自走到一个没人的小阳台上去,站在那里可以吹到傍晚微凉的晚风,极目远眺,春山含笑。
符衷围着围裙在做饭,他很早就离开了办公室,因为他要为季垚准备晚餐。出去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季垚还没有回来。他擦干净手在手机上给季垚发消息,靠在门边等回信。
—首长,回来吃饭吗?我做了培根焖饭还有排骨汤。还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首长,已经过去一小时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在开会吗?
—首长,我知道你很生气,是我错了,对不起,我可以等你慢慢原谅我。汤快炖好了,我加了玉米,rou已经炖烂了。
—首长,你怎么不回消息?我很担心你,告诉我你在哪,要是再不回,我就去找你了。
季垚撑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对话框中不断跳出信息,他静静地看着,没回。最后把手机翻过去,对着淡薄的云天长长地呼气。
符衷脱掉围裙,穿好外套和皮鞋正要出门,天都快黑了,季垚还不回消息。季垚刚要刷卡开门,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他吓了一跳,忙把手收回去,差点就要拔枪。
等门完全打开,两个人就面对面不过三十厘米,符衷看清了外面的人,眼中忽地闪过许多情绪,幸福和悲伤,像两条游过的鲸鱼。
季垚和他对视了几秒,忽地把眉毛压下去,说:“我回来了。”
符衷什么话都没说,他走近一点朝季垚伸手,然后小心地把他抱进怀里,他怕首长会拒绝。季垚没有动,他只闻到越来越浓郁的海盐和风铃花的香气,符衷把他抱紧的时候,一种深深的矛盾忽然油然而生了。
“好了,不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