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垚对他的话不予置评,回过身子从桌上抽出一张碟盘,说:“《The Eminem Show》,你最喜欢的说唱歌手的专辑。怎么样,我可是很懂你的心思。”
他把眼泪擦干净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情,只有仍有悲伤萦绕在他周围。季垚默不作声看着他整理自己的情绪,就像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他又分明能感觉到季宋临身上那种孤独和失望正在悄悄地影响自己,仿佛自己的情绪在与他共鸣。大概他们一样孤独,只不过季宋临所经历的孤独更加深彻、更加动人,更加刻骨铭心。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一直在等着他来吗?等着符衷来救你?荒唐透顶,你们都未曾见过一面。不要满嘴跑火车,也不要试图和我的执行员扯上什么关系,我最讨厌这种人,无论是谁。”
作者有话说:
季宋临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似的,不假思索地接下去:“他是符衷的爸爸。符衷,那个现在正在我的海底基地里等待命运的执行员。在我看到他胸牌上刻的那个名字时,我就知道我得救了。”
“我不知道,也许是掉进了虫洞里,正好出现在我面前。我说过,我运气很好。这也恰好证明了虫洞是真实存在的,也许同源互通假说和异界桥梁效应也可以证明了。”
在回答完之后季宋临沉默了一小会儿,低头剥下一瓣橘子含在嘴里,感受汁水在嘴里化开,酸味甚至盖过了本来的甜蜜。他吞下橘瓣,点点头,重复了一遍:“符阳夏,我记得是他。”
而这种游移不定在他说到符阳夏的名字的时候,忽然消失殆尽。就像他坚定了某个事实,在一堆杂乱无章得无从下手的回忆里,只有这个名字让他能坚定不移、确信如此。
季垚没有说话,他用绢布擦拭着手里的枪,然后旋上消音器。季宋临撑着扶手,在季垚的沉默中继续说下去:“你们曾经也见过,在早些年的时候,还记得吗?我曾带着你去拜访过符家,你曾和符衷一起坐在别墅的池塘边上赏花观鱼。在你们的童年里,都有过彼此的身影。你记起来了吗?指挥官,我说的难道还不够证明我自己吗?”
“啊,是的,这是一件礼物,来自狐魃门下——符家,符阳夏。”季宋临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明显与之前不同,似乎有什么激烈的情感在爆发,而后又像一群灰雀忽然从茅草屋顶惊起,沿着倾斜的透明的天空洒落到另一座屋顶,一场微风一样消失在对声音极度敏感的秋天的田野里了。
第185章 更漏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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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符阳夏。”季垚放下手里的碟盘,视线落在旁边一碗晃晃荡荡的酸模汤中去,“我原本以为你们不会认识的,至少这个名字不会从你嘴里说出来。但现在真令我吃惊。”
季宋临颊畔和眼尾的皱纹丝毫不落地看进季垚的眼睛里,他在心里悄悄计算父亲的岁数,而眼前这个男人恰好与这个岁数相符,也许还要更年轻上一些。季宋临说话的时候眼中分明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神情在游移不定——仿佛人在深深陷入往事回忆中时,那种错乱、晕眩之感。
他指了指播放机,似笑非笑地端详着碟盘的封面,然后翻过来,指着角落里一个记号笔画的笑面狐狸问:“这个标记又是怎么回事?一只狐狸。专辑是谁送给你的礼物吗?”
他把叠好的照片亮给季宋临看,季宋临撑着膝盖,如实回答:“那确实不是贝纳伯格号,那是沉没的切尔纳伯格号。它突然出现在海滩上,看样子是搁浅在那里。那是在我被抛弃之后的大概七天,整颗星球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天醒来后看到海滩上出现这么一艘潜艇,里面的艇员已经全部死去了,我为他们举行了葬礼。然后修理了潜艇,改了它的涂装,改成了贝纳伯格。”
窗外忽然有探照灯划过,结满霜花的玻璃在几秒钟内散发出夺目的光芒,马上又熄灭下去。涛声挣脱沉甸甸的海水,从冰层的缝隙中涌出,有大鱼从冰下游过,倏尔又钻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等屋中一切声响消失之后,季垚先开口:“你的潜艇怎么来的?说实话。我在你的潜艇餐室中找到了这些照片,我敢保证那绝对不是贝纳伯格号。”
“它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切尔纳伯格号在2011年5月沉没于白令海峡。”
“不,不,儿子......指挥官,我见过他,在他还小的时候。”季宋临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但他仍极为克制地摇着头,几次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见过他不止一次,我知道他的父母是谁,知道他何时出生,何时上学。我甚至亲自参加了符阳夏的婚礼,那是在1996年的秋天。那时候你也还小,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能从季宋临的话语中听到符阳夏的名字,是季垚从未认真想过的事情。季垚在季宋临回答的时候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双颊,一方面是出于尊重,一方面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不寻常的情感变化来。这个时候应该让林城坐在一旁,犯罪心理学的高材生,单纯又狡猾,说不定他能一眼看穿季宋临的心思,那季垚必定也不会如此大费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