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毫无预兆的一句话,符衷涣散的思绪这才聚拢起来,他看了那句话一会儿,他知道对方是在说什么事情。三叠就是晏缕照,LGBT平权运动的领导者,联合国和平大使。符衷每天早晨都看报纸,除了北极,近几天报道的最多的就是纽约枪击案和美国警方的抓捕进程。
—我知道。你在美国,你应该了解的比我清楚得多。
—他现在在西奈山医疗中心,拒绝任何人的见面。我曾经申请以好友身份去探望,但上面没有批,这是意料之中的。NASA和时间局都没法进去,更别说我了。
—我很遗憾。
—他是我们的朋友。
对面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符衷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觉得这个事情确实非常恶劣,他也为三叠感到痛心和愤怒,但也只是暂时的。于是两个人都陷入略显尴尬的沉默中,但符衷知道对面没有挂,他一直敲着笔头。
最后他决定再问点什么:什么样的系统对黑客来说比较难侵入呢?
对面回得有点慢:壁垒过分强大严密的系统,比如星河;使用超新、未对外公开加密程序的系统,比如莫洛斯的中央控制和存储系统;已废弃但是并未销毁数据库的系统,这是少数。
符衷没回话,对面问:你说的是哪一种?
符衷把“卡尔伯”打上去,但停顿了一会儿又删除了:不知道。
—哦。那你说个屁。
—你把名称改了吧,改成4。
—为什么?以前明明是我排老二,后来被挤下去了而已。
—二炮死了。
没有回复。
符衷扣紧了手,低头靠在手背上,像是在打盹,事实上他确实有点困了。他想到了顾州,还想起了顾州那间在小巷子里的作坊,里面摆满了雕刻金属的工具。不管他是总裁儿子还是雕刻家,不管他是和平大使的情人还是因公殉职的监狱长,不论他是哪一种身份,对符衷来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队友,在某些方面称得上是个“好朋友”的人。
不过这个好朋友已经不在了。除了偶遇五爷,符衷没有联系过昔日的朋友,每当他相联系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该找谁。二炮死了,三叠陷入枪击案,四娘在美国,五爷要去北极,六弟——林城现在生死未卜,陈巍是九儿,他现在在冈仁波齐的某个地方。似乎只剩下老大、八胖和自己了,符衷在心里数了数,而后又觉得也许只剩下自己了。
符衷知道电脑另一头坐着四娘,她叫岳俊祁,在符衷电脑上就是“二号联系人”。符衷常常借助她的方便做一些网上冲浪的事情,多半是查阅一些不对外公开的资料,比如自己父亲的档案。
家里的寂静像一种孤独的情绪,在与自己产生共鸣,空气仿佛在嗡嗡作响,如同一万只野蜂在飞舞。符衷抬起头,看到对话框顶上的“2”变成了“4”。他知道对话该结束了。
电脑又黑屏了几秒钟,然后下面的指示灯熄灭了。符衷看到屏幕背景弹回去,过去的四个多小时就像一场梦。他觉得自己这些天过的生活就是一场梦,徘徊不定、怅然若失,他等着梦醒。
符衷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去,看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笔迹,却又像与谁在交谈,而那个人就坐在这张胡桃木桌对面。符衷用手指抚摸“季垚”两个字,似乎在抚摸爱人的脸庞,那些时光中扬起的沙尘,也在此时像天降的大雪一样,飘落在他如荒野般敞开的岁月里。
我爱他,符衷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自己,我已经爱上他很多次了。
六点过的时候,符衷进厨房给自己做晚饭。他现在忽然喜欢上了做菜,在这种空虚得可怕的日子里,只有烹饪能聊以自慰。空虚,符衷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每当他夜里躺在床上时,他就觉得这种空虚感正在吞噬他。黑暗中听不到一点声音,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种欲望得不到疏解,只能靠抱着季垚留下的那件衣服过夜,每每都要让床单shi一大片。
他想做/爱。虽然想不起季垚的样子,但他还是只想和季垚做/爱。
有些东西是消磨不掉的。
红烧鲳鱼的味道稍微差了一点,符衷第一次做,照着网上的教程做的,没控制好。他有点沮丧,把鲳鱼吃掉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看着面前三个菜盘子叹气。下次争取做得更好,假如有一天季垚能住到家里来,或者是来做客,至少能让他吃一顿好饭。符衷在心里这样打算着,他坐在灯下规划着他们的未来,这样能让他稍微好受些。
他在手机上看了看日历,距离前往“空中一号”还剩下三天。三天后他就能想起全部的一切了,季垚就要重新回到他的记忆里,仿佛他没有离开,他就生活在自己身边。符衷不知道自己失而复得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迎来全新的完整的生活,而这也必将成为他生命中辞旧迎新的一刻。
缺少季垚的这几天,他不认为这是生活该有的样子。总要等到迷了路,总要等到失去了什么,我们才开始发现自己,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