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祁见他神色不再有那么多仇恨,语气便也随着轻松了些,“杀你有什么好处吗?我一开始就答应过尉丞相要放你一条生路,虽然尉丞相已经故去,但这句话仍旧作数。”
永平有些怔然,“可是……我杀了你啊……你难道不恨我吗?”
慕祁却笑了,“你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想的倒是周全的很。恨……一丝一毫都没有。相反,更多的是体谅。”
永平疑惑,“体谅?”
慕祁道,“我三岁之时就被册封为太子,你受过的教育我也受过。如果我处于你当时孤立无援的境地,肯定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皇叔说过的话。可是永平啊……虽然我们是皇家,可身上流的血毕竟同承一脉。”
永平死了,楚子衿也死了。
那日,慕祁终于与永平解开心结。本以为,一切都已告罄。永平却突然全身觳觫,口吐鲜血。
慕祁将永平抱在怀里,昨日楚问便离宫了,他正要奔向太医院去找其他太医,却被永平拉住衣襟,摇头制止。
“永平……”
永平沾着酒水写,竭力忍着疼却依旧发着抖,“皇叔……谢谢你……是你让永平知道,永平在这世上不是孤苦伶仃一人……永平伤了皇叔,罪不容恕……”
不……不是你的错……求你活着……求你活着……
永平继续写,他本来想多写些什么,可能是感觉这疼有些忍不住了,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便又抹掉,重新写下,“皇爷爷留有一件东西……是给你的。在他与皇nainai初遇之地,皇叔要去看。这是父皇临终前告诉我的……”
“父皇……留给我的……”
永平写着,“永平很高兴……永平不是孤……”苦无依。
手臂毫无预兆地垂落,怀里那人一动也不动。
“永平?”
无人应答。那人再也不会有机会应答了。
“子祁!”一声惊呼。
缠风乱舞的纱幔掩映之下,慕祁落下了一滴眼泪,他颤声道,“子衿……”
楚子衿僵立原地。
慕祁想申辩,想说:子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永平不是我杀的!
你……信我啊。
你可千万一定要信我啊……连一丝丝犹豫都不能有。
永平孤立无援,他又何尝不是孤立无助呢……
可他嗫嚅良久,也只吐出了断断续续一句话,这句话是趁他心绪大乱跌跌撞撞冲破心牢挣逃而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有丝毫察觉就错放出了口,“如果你也不信我……就真的没人会信我了。”
届时,天下书,书尽我千古骂名,众人议,议尽我罪恶无数……
自此,慕祁二字便会染尽污秽,再也无法与清清白白的楚子衿三字一起出现了。
说完之后,双双沉默。
慕祁的心一寸一寸地冷透。
忽然,一双手臂拥住他,头顶上方传来那人一声低叹,字字有声,“我信。可是我信又有什么用,天下人信吗?”
一瞬便是泪眼模糊,慕祁紧紧揽住他,“够了……”
你信我就够了……其他人怎么想,我真的不在乎的……
翌日,慕祁发现自己出不了门了。
兵士不再听他号令,直到金鸦西沉,一切才看似恢复如常。
殿门咿呀作响,落日余晖撞进来,慕祁忍不住抬手挡了挡。
一名内侍喜气洋洋地进来,跪伏于地,“启禀陛下,罪臣业已伏诛。”
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冷寒爬上背脊,慕祁觳觫着回问,“谁?哪个罪臣?”
“楚子衿楚大人。”
六字落下,遍体生寒。
未几。
“我杀了你!!!”
“陛下……!”内侍吓得跌倒在地,一直守在门外的士兵连忙闯进来,压制住发了疯的慕祁。
……
是夜。
一人履携寒霜而来。
狼狈不堪的慕祁蓬头垢面,听到脚步声后头未抬,“是你吧……一切都是你做的吧。”
那人不出声,慕祁却讽笑出声,“是你吧……本王的——好舅舅。”
祁彧回以一笑,“也别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扣啊。你冤枉我,我可是会心疼的。”
“舅舅也有心吗?”慕祁癫笑,声泪俱下,“让我想想,舅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这一切的……我十四岁去往封地那年?”
祁彧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闲适地理了理衣衫,“不,你果真还是不够聪明。傻孩子啊,这局布下之时,你都还未出生呢。”
慕祁怔住。
祁彧启唇,“你以为,世代武将出身的楚氏一脉为何做了文官……你以为,祁氏之女贵为国母,其母族却为何名不见经传,家族凋零,只有我一个亲人……你以为,你父皇为何从不待见你,最后还革了你的太子之位……你以为,楚子衿为何舍得十年未和你通书信一封……你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