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欲要落下的掌掴生生止住,吴瑾瑜刚才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看着梅妃脸上的伤竟有些心疼,“你、你怎么啦?是谁伤了你?”
这句本该由两年前的陛下嘘寒问暖说出的话,却由一位将她视为情敌的女子说了出来。
梅妃只觉满心讽刺。
陛下啊……我死心了。
我……不想留下来了。
我图然……不要你了。
入了夜,陈氏夫妇就要回去了。
“你如若受了什么委屈,可千万别一个人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里咽,知不知道?你、你还有陈遗和……我呢。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帮帮你!”
吴瑾瑜立在梅妃面前,犹豫了半晌,才状似不情不愿地一把抓住了梅妃的衣袖,“你当初长得那么好看,且跟我们家陈遗那么亲密,我自然少不了要醋一下的……但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
只是火气大,得理不饶人。
梅妃失笑,“你认为我和陈遗之间有不清不楚的联系?”
吴瑾瑜低下头去。
梅妃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会这么想?”
吴瑾瑜低着头,“因为我不漂亮呀,天底下漂亮的女子那么多,哪一个都比我漂亮。陈遗本该值得更好的,可是,图然,我从小就跟着陈遗,长大了我也黏着他。我心里,就这么放着他一个人,除他之外,什么也放不进去了。”
梅妃笑道,“是啊,天底下漂亮女子那么多,温柔贤淑的那么多——可他不还是娶了单单这么一个你?”
梅妃拍了拍吴瑾瑜的手,“瑾瑜,你很幸运。你从小就发现了一个至宝珍视地抱在怀里,长大后,至宝也还是心甘情愿地让你爱不释手地抱着。如你所言,陈遗他很优秀,如若他心里没有你,他断不会娶你。”
吴瑾瑜扭头看向院子里的陈遗,嫌弃道,“那还不是因为他木木的,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也只有我不嫌弃他。”
是啊,只有互不嫌弃的两个人才能长相厮守。
可是,如今,她的陛下,梅妃的陛下嫌弃她了。
送走了陈氏夫妇,梅妃这才走进了屋子。
“阿铭。”
躲在角落的小皇子走过来,在母亲脚边蹲下,脆生生喊道,“母妃。”
“母妃不想待在这里了,你跟母妃离开这里,好不好?”
君铭想起以往他看见的那些对母妃指手画脚的人,他认真且坚定地点点头,“出了宫,有我保护母妃。”
……
可惜,他们终是没有出宫。
梅妃投了井。
因为皇后听闻她衣衫不整地从陛下的寝宫出来,嫉妒之火又起。
“都这般鬼样子了,还想着勾引陛下呢?你可知,陛下如今因为呕吐几天都不能进食了呢。”
这唇枪舌剑可真是最好的武器,梅妃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来人,把这碍眼的丑八怪拖下去,送去花巷!”
花巷?梅妃发起了抖。
“放过我,放过我吧!我不要!我不要去花巷!”
“母妃!”一直躲在屋内的君铭跑了出来,皇后见状凤眸一睨,一手抚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边冷森森开口,“教你这母妃藏了你近两年,我都险些要忘记还有你这么一个野种了。”
“不许伤害我的阿铭!”
梅妃发了狂,失手推倒了皇后娘娘。
“来人啊,传太医!”
皇后看着双股间的那血污,脸色苍白,“孩子,我的孩子……”
皇后的孩子没有保住。
陛下知晓了这件事,亲自赶到了承欢殿。
“陛下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吗?”梅妃笑了笑,“请便。”
“父皇。”忽然一声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这是……阿铭?”
梅妃轻嗤一声,“难为你还记得。”
陛下忽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父皇,你都好久没有来看过我和母妃了。你很忙吗?”阿铭走过去,轻轻握住了陛下的手,仰着头关切地看着他,“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呀。”
陛下垂眸望着那与梅妃长得极为相似的面容,不由得潸然泪下,“父皇知道了。”
“母妃,你快过来。”阿铭一手牵着陛下朝梅妃走近,可是梅妃无动于衷,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
“父皇,你哄哄母妃吧。自打两年前母妃受了伤开始,母妃就没怎么笑过。母妃最喜欢父皇了,如果父皇来哄母妃,母妃一定会很开心的。”
陛下看着那戴着面纱的女子,初见时她的含羞带怯,相爱时她的眉开眼笑……陛下忽然觉得,那个被他锁在金屋里的金丝雀想要打开笼子飞走了。他留不住她了。
他忽然一阵胆颤心惊。
再痛苦再如何他也从未设想过要与她分离。
两年里,他有多少次下意识地走到承欢殿的宫门前?太多次了,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