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用于佐证女子心灵手巧的女红,当作取笑客人的,不值一提的玩艺儿。
她把琴曲的高山流水遇知音弹奏成谄媚逢迎悦贵客。
她丢弃了公主的尊严,抛却了文人的傲骨,她,彻彻底底地沦为了一名只会千娇百媚的歌姬,藉藉无名。
不,她作为花巷的头牌之一,怎会藉藉无名?
她同红袖是这常安城多少达官显贵趋之若鹜的心头宝。
虽然心有钝钝的疼,但她仍要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千娇百媚,笑得万种风情。
有一日,她的常客陈熠来了。
白宣正要招呼,却瞧见了陈熠身边陌生的面孔,“陈公子,这位公子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陈熠拽着吴卿的衣袖,死活不肯撒手,“白宣姑娘,这是我表哥,吴卿。”
一句敲下初见的落音。
什么是一见钟情?白宣见了吴卿之后终于知晓。
同其他浪荡公子不同,吴卿与白宣相识来往很久,都规规矩矩不肯越雷池一步。
且吴卿胸有墨水,是可以托付之辈。
终有一日,白宣将自己许给了吴卿。
□□好之后,吴卿字字诚恳,句句千金,“阿宣,我们成亲吧。”
本以为吴卿回去以后,第二日便会有喜讯传来。可白宣枯等了两日,却不见他的人影。
还是红袖通过其他贵客得知,吴卿遭了殃。
白宣赶至吴氏府门之前被家丁拦了下来,一位管家模样的忽问,“可是……白宣姑娘?”
白宣点点头,“正是。”
“老爷有请。”
说的虽然是请,大门却紧闭。那管家将她引至府上后门,“老爷说,我们吴氏家世清白。像白宣姑娘这样的人,只能委屈屈就一下,从后门入了。”
像她这样的人?哪样的人?
白宣暗暗冷笑。
进了府门,未走几步便到了后花园。
鹅卵石路上,并排跪着两个人在顶着烈日炎炎交头接耳。
正是陈熠与吴卿。
虽说是交头接耳,但其实不过是陈熠探着身子凑近吴卿,不知长话连篇地说着些什么。吴卿则是一脸愁闷,对其爱答不理。
因为离得远,且话语有些低,白宣只能听到零星的这么几句。
“……白宣……娶进门?”
吴卿板着脸,“嗯。”非娶不可。
“你……舅舅……同意……罚我们……”
“你别说了,好吵。”
陈遗撇了撇嘴正要继续开口,却瞧见自家舅舅行至了近前。
不知道那吴氏老爷说了什么,白宣只看见吴卿认真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罢了,随你去吧。”
就这么同意了?吴卿欣喜若狂。
筹备了一个月,婚事终于等到了举办的那一天。
十里红妆,他给足了她体面与尊宠。她觅得了良人,终于逃脱花巷的噩梦。
红袖没有跟她同来吴府,红袖不肯予她祝福。
白宣坐在红轿之中,她忍不住伸出如玉手指轻轻抚上脸上还未消肿的红印——是的,红印。
一向温润如玉的吴卿因为一时酗酒失手误打了她。可她知晓他不是有意,她不会责怪,因为她喜欢他,她不忍。
可是红袖见了她脸上的红印却变了脸色,“我早知那人不是什么正经人,这婚退了吧。”
白宣慌忙拉住她的手,“红袖啊,我心悦他。这是他跪了两天两夜才为我们求来的,我舍不得。”
虽然答应迎娶过门,却也只能入那偏门。正门是白宣这等人永远不能走的。
可是那又怎样,她白宣嫁得了心仪的夫婿,得遇良人。那些虚名,她不在乎。
洞房花烛夜,恩爱缠绵。
白宣觉得自己如此有幸。
可是,第二日。吴卿离开家门之后,她想要出门走动去看望红袖,却被家丁拦了下来。
“老爷不许。”他们公事公办,如实相告。
白宣只道是三天以后才可回去见娘家人,可事实证明,她太天真。
她终于慢慢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自由。
除了吴府的后花园和她同吴卿的卧房,她哪里也不能去。
连花巷老板都未曾如此苛待。
白宣虽觉委屈,但仍然隐忍着。
至少,她还有她的夫君。
可是,自从吴卿入仕以后,他们之间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偶有一日,半夜里吴卿回来后,只点了书桌旁的灯,并未就寝。白宣睡眠浅,被他惹醒。
“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吴卿冷着脸,“我还要处理公事,你先且去睡吧。”
渐渐地,连吴卿都不再愿意同她说什么话。他在外面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