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咽了口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也仅仅是让周围花草不再长高而已,并未恢复原状。
隔了会儿,他才说:“冷静了,你再亲一下。”
阿岘在他话音落地之前又吻了过去。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究竟忘了什么,却有胆子在一吻毕后说出成亲的话,孟春先提的,他说我等你这么久,总不可能是想看你长没长大吧?亲都亲了,成亲好不好?
“……你哪来那么多歪理,”阿岘笑着看他,脑海中再迷茫也能确定下来,孟春就是他要找的神族,哪怕他们不记得了,忘了一切,也是记得彼此存在的,要凑到一块儿了才能安下心来,于是他应,“好,挑个好日子,将亲朋好友都喊来,我与你,我们成亲吧。”
往后便是赠了双星鉴,定下成亲的日子后他们时常亲来亲去,偶尔孟春害羞,偶尔阿岘害羞,玄武笑他们俩像小孩儿,笑着笑着又叹一口气,说像小孩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孟春不知道哪句听岔了,一本正经地说:“我与阿岘都是男人,生不出小孩儿。”
“努力,”玄武拍着他的肩膀,“相信自己,你,你可以的。”
大婚那天,山上自山下都热闹,小纸人漫山遍野地跑,四方神君带着凤凰来闹,小仙童被凤凰追得到处跑,不肯见他,还破口大骂,凤凰不知道怎么回他,想起前些日子玄武说的:“你要追他回来,就,就关爱,他,别每次,都跟他妈,杀父,父仇人似的,撵人家。”
凤凰想了想,便冲着小仙童道:“骂大声点!没吃饭吗!”
玄武笑得差点儿从树上跌下来,靠到青龙身上去笑了整整一宿。
成婚那日热闹,十二神君自孟春出事后头一次下界,若不是自家古神带着恐怕早就溜得没影儿了,句芒立于一旁,和他们说:“你们天生地养,无父母,不拜高堂。”
又瞥了眼孟春,道:“天地不公,行小人之事,不拜天地。”
句芒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威严,说话时总让孟春想起些什么,还没想起来那究竟是什么便忘了,他听见句芒接着说:“你们三拜彼此,谢相遇、相识、相知之恩,便是礼成。”
手腕上已经落下的双星鉴已亮了五个角,过了今夜便亮第六个,孟春和阿岘进了屋,谁也不看谁,听外头四方神君吵吵闹闹,天上时不时还有神君打闹着飞过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不注意那些声音了,四方神君笑闹着离去,天空也逐渐静下来,双星鉴成,识海与魂域共通,至天明他们才分开,手腕上的六芒星亮起六个角,漂亮得刺眼。
他们识海与魂域共通,阿岘也终于完全看见了孟春的识海内有多乱,很多东西都破碎开来,乱七八糟的,难怪他总说自己忘了,不记得了。
阿岘将他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好,彻底坏了的便用法力修补,原是能修好的。
可孟春终究是忘了,或许是记忆的缺失让他逐渐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的魂魄是不全的,和人签了双星鉴,只会造成本就不全的魂魄被硬扯着镶入魂域,被扯得稀碎。
那天天亮,阿岘给他补了一夜识海,还是先起了床,伸手去推孟春:“孟春,醒醒,不是说好今日去……”
他话没说完便顿住了,孟春的识海内一片寂静,半点起伏都没有,阿岘愣了:“……孟春?孟春!?”
孟春不再回答他,闭着眼睛无论阿岘怎么喊都喊不醒。
没有神族伤到过他这个地步,自然没有人知道原来双修契也能害人,害得孟春昏迷大半个月,醒来后浑浑噩噩的,时而清醒如从前,时而昏昏沉沉,一觉睡上十二个时辰。
阿岘带他去六界,上不去天启,便去其他地方找他损伤丢失的魂,可处处寻不得。
孟春也从一开始的时而浑噩变得不再识人,见了谁都没反应,整日牵着阿岘的手,说:“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阿岘哑着嗓子问他:“回哪里的家?”
孟春说:“回木房子,回去找婆婆,回去找阿岘。”
阿岘哪记得什么婆婆,他抱着孟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六界之内,没人知晓神族魂魄损伤应该如何医治。
孟春坐在他怀里,静得呼吸都停下了似的,却忽然抬起头,后脑抵在他胸膛上,轻声喊:“阿岘。”
阿岘低下头:“嗯?”
孟春抬手,手腕上的手钏忽地断开,各色的珠子掉了一地,木门的门框上忽地长出许多藤蔓和树叶来,阿岘听见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看,花开了。”
话音刚落,天空上雷声响彻,孟春所在之处为起点,整个人界花草树木瞬间疯长,杂草瞬间膝盖那么高,人们的房屋被顶垮,地面裂开,百年前那片菩提树林再度复苏,几乎是下意识地,气根挥舞,开始将人捉进自己的树洞里。
句芒啪嗒一声合上书,站起来,仲春瞥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问:“你做什么去?”
“孟春失控了。”句芒低声道。
魂域里有什么东西蜿蜒着攀爬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