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岘猛地回过神,这里场景的变化,都是陆柯词,都是孟春记忆里曾经有过的场景。
“邱岘,邱岘,邱岘,”陆柯词也抓住了邱岘,更像是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咬着牙低声喊,他只有一只手,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整地搂住邱岘,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些苍白的声音,“邱岘!”
周遭的场景又一次变成了最初的那片沙漠,邱岘握住陆柯词的肩膀,进到他的识海里去探,外头的陆朴怀他们感受到一股十分不详的气息,再是担心也只能戒备起来。
可周遭什么都没有,除了望不到尽头的漫天黄沙外什么都没有。
怀里的陆柯词忽然一抬头,左手掐住了邱岘的脖子,力气大得吓人,几乎是一瞬间便将邱岘摁倒在地,几个人顿时愣住了,连忙来拉他:“陆柯词!你干什么!”
邱岘攥住陆柯词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没多大表情,张口时咬牙切齿地:“天……帝!”
“啊,是,是我,”陆柯词再开口,声音却不是他的,连眸色都深了几分,语气十分轻蔑,“我想不通,你们为何会如此天真?那鬼差以身献祭也要救人,而你,只当识海内那颗黑石只会吸取多出的法力,却不曾怀疑过我会不会从黑石内直接到达他的识海……”
说着,他手下又用力几分:“为何如此天真?啊?”
说罢,他只是一抬眼,地面之内便有藤蔓伸出,抓住其余四人将他们举到了空中,又狠狠砸向地面,邱岘瞳孔猛地一缩,那本黑皮书出现在他身侧,书页飞快翻动,从里伸出一只巨大的黑爪,反擒住了陆柯词的脖子。
其余四人依旧被藤蔓束缚得动弹不得,炙停呆在鵸鵌的身子里,另外两个脑袋还没苏醒,他没有更多的力量来煽动翅膀帮忙。
邱岘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不发一言,却是那么不敢置信。
除了他之外,还有人能踏足陆柯词的识海。
怎么会?
炙停的魂域能够吸纳这么多人,是因为魂域没了主人,无主之后便是一块荒芜之地,随意踏入,陆柯词不一样,他分明还活着,识海的主人依旧是他,怎么会……?
陆柯词只稍稍一抬手,擒住他脖子的黑手便愣住了,通过双星鉴,陆柯词可以Cao控他的法术,连同召唤物一起也听他指挥,可他身体里那天帝的残魂——真的是残魂吗?
黑石究竟是什么东西?
邱岘的怔愣让天帝彻底笑了起来,他已从识海里听到了邱岘心底翻涌的疑惑与纠结,他落回地面,取下那把伞轻松变大了,以伞尖指着邱岘:“我确实是残魂,可残魂若想存在于世,必须有东西依附……那颗黑石,那颗出现在陆柯词识海里的黑石,便是我的依附之体。”
邱岘霎时间黑了脸,他深吸一口气,书页中召唤出数只硕大的鬼影,刚想动手又顿住,这是陆柯词的rou体,打伤了,打死了,疼的都是陆柯词。
不能对陆柯词下手。
“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在陆柯词体内了?”邱岘咬着牙问,“黑石是你的依附之物,也是你能在识海与外界挪动的桥梁,你一直等着,等陆柯词以为真的杀了你,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天帝忽然大笑起来,他用陆柯词的脸笑得扭曲,笑得邱岘想把他拽出来撕碎了再塞到泥坑里去:“等他放松警惕?那有什么意思,我等的,可是他心智彻底不安的那一瞬间。”
他先是教唆数不清的大人与孩子犯下种种过错,把陆柯词掺和进去,让他得到五行石,再以幻境,亲手杀了他当时最看重的几个人,逼得陆柯词心神大颤,最后再以菩提树中的怨魂将他压垮。
或许菩提树内的震撼远不如杀他师父时那分悲痛,但他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想救人的最终害了人,害了人族,害了阿岘,还害了自己,多么好笑愚昧的神。
天帝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些被邱岘召唤出来的黑影也跟着往前走:“对了,他是不是没有与你说过?在师门时,他做的那个‘师父与师叔’都被杀了的噩梦,最后是什么?”
邱岘记得。
陆柯词说他醒来之后便感受到了识海里有自己的声音,再然后便醒来……醒来之前?还有什么事是他没有说的?
“噩梦最后是他掉到了这片沙漠里,里面有数不清的你,”天帝笑着,一字一顿道,“他将那些你一一斩杀,最后杀红了眼,谁来都喊不住了。”
天帝停下了脚步,他脚下生出数不清的藤蔓,上头长满了刺,一瞬间便朝着邱岘打去,邱岘想要Cao控那些藤蔓停下,藤蔓内却有一股他压根不熟悉的法力——来自天帝的法力——在运作,直直打了过来。
邱岘再想回防已经来不及了,那藤蔓一瞬间贯穿了他的肩膀和腹部,血喷溅出来,邱岘疼得喉咙里都涌起腥甜的味道,倒退几步后跪在了地上。
“邱岘!”陆朴怀喊了一声,身上染起凤凰火,可火刚烧净了藤蔓陆柯词的皮肤便焦黑了一大块,身上冒起黑烟,邱岘咬着牙深抽了口气,冲那边吼:“别动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