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满泪水的双眼直视爱伦,“可我爱你,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就只有那些方式。直到听说你被联盟俘虏了,这一年间,无论我花多少钱,托多少关系,都打听不到你的一点消息。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才鼓起勇气去找皇帝。只要有机会,我觉得不管要我付出多少代价,我必须要见你一面才能安心。”
爱伦默然片刻,道:“你见到了。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他问得充满讽刺意味。女人犹豫不决,终于还是伸手抚向爱伦的脸颊。一抹清亮的玉质光泽划过爱伦眼角。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玉手链,一颗颗透红的珠子犹如血凝结的泪,深邃明艳,仿佛是系于手上的深重牵绊。
“爱伦,让你来到这个世上,是我对这世间期于的爱。是我在无力的时候,对未来的一点期许。所以,”女人说,“请你不要讨厌自己,讨厌这个世界好吗?你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想要毁灭这个世界,再杀了你自己。”
“这是怜人师的能力吗,能洞悉别人的想法?”
“我见过许多在痛苦深渊中挣扎的人,每一天睁开眼都是苦难,世界在他们眼里就是梦魇炼狱、无尽苦海,每一刻折磨着他们的寸寸筋骨和精神,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他们的眼神,就和你一样,恨不得将自己的痛苦,化作烈火烧掉这个残酷世界。你的机甲不是叫烈焰红玫吗,大家都认为,那是热情与爱的含义,可我觉得,你给机甲取这个名字,是意喻自己的爱早已被血和烈火浸透焚身,化了灰的意思吧?”
爱伦刚刚只是冷漠地站着,到此时,他忽然狠狠攥紧拳头,血红眼睛中透出一股戾气:“对,我和那些人一样。这个世界从一开始,从我记事起,对我来说就是黑暗无光的,让我透不过气。舅舅为了保护我,被军队的人打得遍体鳞伤,养伤的时候感染了瘟病,怕传染给我,他就开枪自杀了,那把枪,是我从路边一个军官尸体上搜出来交给他的,然后我发现,瘟病是我传染给舅舅的。既然我一只脚跨进了鬼门关,我就想,为什么不把瘟病传染给那些可恨的军官?我把喝过的水倒进军营的蓄水口,把身上腐坏的肉搅碎撒进他们的食物中,把自己的血滴进离军营最近的水源。我做了这些十恶不赦的事,只等着死,却碰到了有个家伙偏要救我。他不知道,他生长的修道院里的人,可能也是因我干的事而感染的。我想,可能是上天还想留我这条命,让我去报恩,可能这个救我的人,命中注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需要我用这条命还他人情。
“结果我当了自己最讨厌的军人,为自己最讨厌的皇家打仗卖命。每次我想为我的救命恩人去死的时候,他却偏偏每次都要救我。于是我想明白了,可能这个人情,需要我用一辈子来还。结果他比我先死了。在这个世上,我唯一生存下去的意义,消失了。他不光消失了,还夺走了可能在我人生中最好的一段记忆。
“母亲,我没有快乐过,没有觉得一刻好过,你期望的品貌、风度、人生,我通通都没有,那些传言中的我,都不是我。我是一个生活在黑暗里的恶魔,三十年没有感觉地活在这世上,没有爱,只有恨!那个让我最恨的人,让我的生存意义消失的人,本应该被我□□折磨,亲手送下地狱!……可是他,说,喜欢我……
爱伦越说越疯狂,脸色越来越恐怖。也许谁也未曾发现,这个一直躲藏在黑暗中的小恶魔,忽然张开了残破的翅膀和狰狞利爪,小心谨慎地走出了包裹它的黑暗。
没有了伪装,这只小恶魔可能会伤害任何人,包括它自己。女人听得浑身发颤,瑟瑟微微,勉强镇定下来,才敢把手掌轻轻放在爱伦的脸庞;“那你……喜欢他吗?联盟的元帅,阿纳托利·星海林是不是?你刚刚还奋不顾身地救了他,我听说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爱伦的表情就变了。眼中凝结的血气,忽然有一丝迷乱。
他茫然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你了解吗?为什么我要杀他,折磨他,他还能喜欢我?为什么他让我那么痛苦?我真的快喘不过气了……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的存在……”
阿纳托利·星海林,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个很难以形容的人。
早在许多年前,“天澜星系大撤退”中,爱伦的红玫发生意外故障,坠落在星球名为“魔鬼沼泽”的凶险之地。四周危机四伏的沼泽难以徒步跨越,气息在沼泽中的猛兽虎视眈眈,红玫的故障导致丢失了定位搜索功能,无法求救,无法逃离,他就那么与世隔绝地被孤立在了那里。
储备粮食并不多,只够撑上两天。爱伦带上防身刀和粮食,两天中在一望无边的沼泽里徘徊,寻找出入。最后,他只能放弃。这片沼泽太大了,随处是一脚踏进去便无力回天的陷井,猛兽也极其之多,走个三两步可能就要遇上一群,简直是寸步难行。粮食吃完了,也没能看到出沼泽的希望,爱伦便回到机甲中,享受生命中最后一刻的平静。
他闭上眼不久,忽然听到天空划过一阵轰鸣,打开机甲视野,只见一架白色机甲一头扎进了沼泽地。
“……”
爱伦连忙爬出机舱去看,那架机甲落的地方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