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谭少琛说,“我说真的,我和他没什么,你不要拉他下水……”
“可我还什么都没做。”
“嗯?”
沈晏文终于撑着床铺,微微支起上半身,看着青年的双眼道:“……我是打算让他父亲好好管教他,可我知道会因此更讨厌我,所以我没这么做。”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谭少琛慌了神,几小时前他还在心里狠狠唾骂了沈晏文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渣。可男人看着他的双眼里尽是难过,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好过分。
该死的,长得好看 腰缠万贯,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青年倏地红了脸:“那我道歉,是我……是我误会你了。”
“我不用你道歉。”
沈晏文话音未落,就好像是实在没有力气再维持清醒了一般,倏地又压下来。谭少琛大气都不敢出——眼下是什么气氛,他心知肚明。
男人身上的熟悉的香水味,就像看不见的丝线,钻进他的身体里,将他的心牢牢绑住,让他再无暇想别的事。
——如果沈晏文是真的喜欢他就好了。
——不是喜欢“洛北”的眼睛,不是喜欢所谓的“救命恩人”。
——是喜欢他,喜欢他这个人,喜欢名为“谭少琛”的人。
青年垂下眼帘,目光失去焦点,将眼前他廉价拥挤的小公寓变得模糊不清。而他甚至有些不愿意打碎这一刻。
良久后,谭少琛终于忍不住道:“放开我啊,你该休息了,我也该休息了。”
可男人没有回应。
他使劲儿地侧过头,试图去看对方:“沈晏文?”
依然没有回应。
——这人不会就这么睡着了吧?
谭少琛推搡了他几下,男人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刚才还,”他费劲儿地将人撑起来一点点,趁势把自己挪出来,“刚才还,说了那么多话……”
清醒的沈晏文他挣不开,睡死过去的沈晏文他还是很难挣开。
谭少琛一顿折腾,到筋疲力尽才彻底从床上下来。他喘着粗气看眼前伏在床上睡着的沈晏文,又觉得无奈,又觉得难受,还有点好笑。各种情绪糅杂在一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那个永远完美的沈晏文,竟也会有喝成这样,说话语无lun次的时候。
还表现得像是……为了他。
“……想什么谭少琛,不要这么没出息!”
青年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转身往洗手间走了。他租住的房子本也没怎么收拾,更不会预备好有人来时睡在哪里;因此谭少琛既没有备用的被褥,也没办法打地铺。他只能掏出所有的家当,算算自己够不够去青年旅馆对付一宿。
可显然,他早就到了能省一块钱都好的时候。
要不然在地板上对付一宿……等等,现在是沈晏文霸占了他的床,凭什么他要睡冰冷的地板啊?
谭少琛在洗手间里做了好半天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终于决定——挤一挤算了。
反正沈晏文已经睡得无知无觉了,两个大男人睡一晚也不算什么吧?只要他早点起来,就可以避免尴尬。
于是青年真的这么做了。
他小心翼翼地睡进里侧,本还想和男人保持点距离,可这床实在是小,哪怕他紧贴着墙壁,也无法和沈晏文分开。
那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寒冬腊月真的睡地板吧?
谭少琛一边安慰自己这是事出无奈,一边扯过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过两分钟,他又忍不住动了动,将被褥分出大半盖到了沈晏文身上。
谁让他天生就喜欢多管闲事呢。
这一晚,谭少琛久违地做了个好梦。
——
沈晏文再醒来的时候,屋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香味。
他慢慢睁开眼,宿醉的头痛立刻袭向他;眼前的景象他有些零零散散的印象——这是谭少琛现在住的地方。天顶吊着裸露的灯泡,一眼扫过去便能估算出可用面积——也许不到二十平米?简陋的茶几,塑料小板凳,还有七七八八的东西堆在上头。
——他就住在这种地方?
那天停电时,沈晏文没有看得真切,只知道这里不怎么好。
真当他躺在谭少琛的床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才知道到底是有多么不好。身下的床垫也硬得令人发指,他稍微动弹两下便能听到劣质弹簧的响声。
他抬头往这屋里现如今唯一有声音的方向看,青年垂着头站在桌台前,正用便携式的小灶和锅炒着什么。
很快他便嗅出来了,是蛋炒饭的味道。
沈晏文吃过一次的,当初谭少琛为了讨好他,给他做的一餐蛋炒饭。那味道和他曾经吃过的很像,只是闻着,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洛北。
长得和洛北如出一辙的苏昼,他只是觉得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