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回家吧。
这么想着,他忽然就高兴了起来,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不是那间和爸爸住了八年的屋子,而是九岁前跟爸爸妈妈和nainai一起住的老房子,那才是他真正的家。
他熟门熟路地跑到楼下,大声喊道:“开门啊,谁来开个门,我回来啦!”
“你怎么又不带钥匙啊!”言颂从楼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言颂踩着拖鞋出来,并拢着小短腿往下跳,一跳就是几个台阶,步子又急又重,门刚一打开,宁随就立刻扑进来,伸着手往言颂脖子上招呼。
“哈!你完蛋了!”宁随躲开言颂乱挥的爪子,手脚并用地锁住他,兄弟俩顿时闹成一团,“吃我一拳!”
两人又是“咚咚咚”砸楼似地跑上去,nainai站在门口,弯腰抱着两个宝贝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你们小心点!”
这一通吵嚷惹火了邻居,住在隔壁的孤寡老太破口大骂道:“死爹没人要的小鬼在这大吼大叫的干什么!狗嫌崽!”
宁随的nainai一听,一把抄起旁边沙发上还没收拾的晾衣架,气势汹汹地怼着她家大门骂了回去:“贱死人少在这放屁!晓不晓得管好烂嘴巴!”
邻居不甘示弱:“死瘪婆鬼脸气,小心血从脑子飙出来了!”
两个老太太堵在楼道口比嗓门,宁随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一偏头看见夏蓉下班回来了,连忙扑上去抱着她的腿:“妈妈,我好想你!”
“都别吵了,别吵了!”夏蓉一手揽着儿子的小脑袋,一手把nainai推进去,满脸歉意地回头跟邻居赔笑,“您别生气啊,快回去做晚饭吧,没必要啊是不是,这么点小事。”
“什么小事情!”nainai非常不高兴,“你不晓得那死恶婆骂得多难听啊!都踩我鼻子上了!”
“妈妈,我不喜欢她,”宁随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扁着嘴说,“她凶死了,我从来没听到她不讲骂人话的。”
“妈你也少说两句吧,”夏蓉已经在医院累了一天,她皱着眉疲倦地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明知道她什么人还要跟她吵,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我就咽不下这口气!”nainai把晾衣架丢开,提着两个拳头直瞪眼。
“那你就当着小随的面这么跟她骂啊?”夏蓉也烦了,一巴掌拍在沙发上,“怎么能让小孩子听到这种话!”
“哦,那你是怪我啊?”nainai压低身子凑过去,说,“我天天做家务忙里忙外,还得给你们煮饭吃,你嫁过来这么久你煮过几餐啊?啊?”
“这种事明明可以请个阿姨的,你偏舍不得那点钱,”夏蓉无奈地捏着眉心,“难道我就不忙吗?”
“你也可以不忙啊,”nainai立刻接道,“别去你们那个医院上班了,就在家里带孩子不挺好?我儿子又不是没本事,又不是养不起!你一个Omega天天往外头跑,自己老公儿子都不管了,别人知道说得我儿子多难听!”
“这不是一码事!”嫁过来那么多年,夏蓉早就放弃了跟她讲道理,头也不抬道,“天天闷在屋里我不得无聊死啊。”
“那你再生一个!”nainai说,“两个孩子够你照顾了!”
“早在这等着我了是吧?我有小随一个就够了,你想都别想!”夏蓉嗤笑一声,起身直接回了房间。
眼看着房门被夏蓉用力关上,宁随赶紧从沙发上跳下来,追着妈妈跑过去,然而他开门后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夏蓉不见了。
“妈妈?”宁随左右看了看,“妈妈呢?”
他找不到妈妈,又转头跑回客厅:“nainai,妈妈去哪了?”
客厅里同样没人,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顺着半开的房门看见了床尾叠好的一件新衣。
猝然袭来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他放声大哭起来,用幼童仅有的喊叫对抗汹涌而来的无助和孤独。
邻居的喝骂声再次响起:“嚎什么嚎!哭丧还是喊冤啊!死鬼婆还不快把你的……”
对面的女人骂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后一个愿意陪她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宁随在小孩的哭闹声中猛地睁开眼睛,随着意识的恢复,真实世界的袭扰也如chao涌来——淅淅沥沥的雨水浇灭了苟延残喘的阳光,冷风Yin沉了脾气,拽着隔壁阳台上损坏的铁衣架不停地往墙上摔,楼上家长的斥骂和小孩歇斯底里的哭喊更是格外的提神醒脑。
这觉是睡不下去了。
他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发呆,又想起了刚才做的那个梦。
他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每次梦见过去之前都有一段好长的铺垫,像是东拼西凑地借来几分战战兢兢的底气,务必盛装打扮才能面对曾经的狼狈不堪。
他眨了眨被初冬寒风吹得发涩的眼睛,无意识摩挲着脖子后面的那块腺体。
时间是比风更湍急的东西,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夏蓉去了江城深造,一步步成为了著名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