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住小二,打算再要一壶来。无尘就用他独有的温和的嗓音道:“佛说,饮酒有三十六失,毒至莫过于酒也。黎施主,小僧冒昧相劝一句,酒并非好物,少饮为上。”
“酒并非好物?”季默眨了下眼,微醺的目光对上一双平和坦然的眼眸。
无尘不仅一双凤眼迷人,鼻梁和嘴唇的形状也生得极好,整副五官拼凑的很是顺眼,而又目光清正、神态从容,不容人亵渎。
这个人哪里哪里都对他的胃口。
可惜是个和尚。
再喝下去,恐怕就要被酒色迷了眼了。季墨趁自己还能维持清醒,便依了无尘的劝,改酒为茶。
雨声终于渐渐消停了,未尽的雨水滴滴答答从屋檐滴落下来。不久后,一身皂色的玉穗俏生生地出现在了客栈外面。她的面孔笼罩着一层寒霜,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她一眼望见季默,吃了一惊:“爷,你怎么坐在这里?”说罢余光瞄了眼无尘,立刻认出他是在河边跟他们打过照面的那名僧人。
“等你回来啊。”季默理所当然道,“不然我可没法放心。”
玉穗感到有丝羞赧,双颊染上薄薄的红晕,像涂了一层胭脂,神情如冰雪消融一般恢复了往常,说道:“这里太凉了,爷,您还是快回房歇着吧。”
这时,无尘站起身,对季默说道:“雨停了,小僧也该走了。”
季默冲他颔首。
“施主与小僧有一茶之恩,临走前,小僧有一言相赠。”
“大师请讲。”
“小僧观施主印堂泛黑,三日内恐有血光之灾,勿往高处去,或可避过此劫。”
“多谢大师提点。”季默连眉头也没挑一下,面不改色道。
无尘看了看季默,见他一脸无谓,便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后翩然而去。
这些个和尚,无论老少美丑,是不是都喜欢替人看相算命?可照理说,这好像是道士的活啊,现在和尚道士都要抢业务了吗?
季默不认为无尘会那么无聊骗他玩,不过血光之灾什么的,他还真不放在心上,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再死一次。
他恐怕是这世上最不怕死之人了。
无尘离去后,玉穗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爷,这大师什么来头?”
“不清楚。怎么了?”
玉穗摇了摇头,眉心蹙起,沉yin道:“明明我未察觉到他身怀武功,看来看去,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和尚,可不知为何,他却给我极为可怕莫测之感,仿佛我面对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潭水。”
“可怕?”
季默回想起无尘那一身让人舒服的气息,不明白玉穗因何产生这种感觉。
“嗯,爷,其实以前,我觉得自己的功夫并不差。直到遇上那姓凌的,我才算见识到了高手的手段。但是姓凌的武功虽高,却仍然在我所知之内,我清楚自己与他的差距。而这位无尘大师,给我的感觉,则是深不可测,甚至无法估计他的实力。”
“是吗?”季默语气淡淡的道。
玉穗咬了下嘴唇:“爷,这无尘肯定不是寻常和尚,他说的话,或许会成真呢?”
“血光之灾那个?”季默轻轻笑了笑,“你用不着忧心忡忡,你爷我福大命大,上天庇佑,断不会有事的。”
他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给自己狂插flag。
见主子本人一副云淡风轻,玉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但那种隐晦难明的不安感仍然盘踞在心头,难以消除。
随后她向季默提到马钰儿的事。
“……我见她已有活下去的念想,应该不会再寻短见了。”
季默道:“那便好。”
“还有一事……”
“嗯?”
马钰儿那漆黑决然的眼神浮现在眼前,玉穗的脸上浮现一丝犹豫。
“她求我教她……杀人。”
“杀人?”季默一怔,“她还真敢?”
“嗯。”玉穗点点头,“您说该管吗?”
季默低下头。
那位马姑娘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也挺好的吗?”他轻微勾起了嘴角,“那你就教吧。”
季默瞧着不远处的情景,背部倚靠着一颗长在墙根边的歪脖子树,尽量使自己坐的舒适一些。
这是他们到柳县的第三个晚上。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动身返回朱县。
玉穗得到他的首肯后,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来“授课”了。想到这是最后一晚,季默对这位吸引了他二哥又性格坚毅的姑娘起了几分好奇,便让玉穗将他也带来了。
他现在就坐在墙头上,像观看一幕戏剧,瞧玉穗教马钰儿如何正确的使用匕首。
在灵堂上做这样的演练仿佛更有氛围了,环境BUFF加的妥妥的。马钰儿纤细的手腕握着闪着寒光的匕首的模样,透出绝然的狠意,让季默感觉到有些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加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