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主隆恩。”金砖透骨而来的冰凉触感犹那般真实,那人长长的影子宛如生长的鬼魅一点点将光明吞没,直至无可转圜,直至如堕深渊。
冷汗滑落,叶授衣慢慢睁开双眸。
后来封翊化名傅听涯,在那位的旨意下成了朝廷牵制江湖的一枚棋子。
看似是信任,实则尖刀在侧。傅听涯一旦半步行差走错,惹了那位不满,等着他的便将是万丈深渊,朝廷江湖皆无容身之处。
毫不意外身侧早已无人,冰凉一片,叶授衣脱着沉重的身子从床上爬起,一连几日奔波的疲惫涌上来,他慢慢攥紧身下的被褥,头疼的仿佛有人在用长剑搅动,可大量Yin谋设想涌来,他没办法不去想——
傅听涯就是当朝七王爷封翊的消息到底是谁漏出去的?
跟那位有没有关系?若说有幕后之人,到底是针对傅听涯还是针对自己?
是为挑拨朝廷与江湖的关系,还是设下死局欲对北疆下手……
这次的试探看似简陋愚蠢,傅听涯随便找个女子代替便能够破局,但是谁又能知道对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一切……
想到这儿,叶授衣终于再也待不住,他简单披了件外袍,便欲翻身下床,熟料足下一软,他几近要支撑不住半跪在地,正在这时,窗棂处忽然传来叩击的声音,叶授衣咬了咬牙,扶着床柱起身,便尝试着一步步挪过去。
刚打开窗扇,一只翼展盖过整个窗户的黑色山鹰便扑了进来,叶授衣被鹰扑倒向后一步方才接住它。
随之从其足爪处取下一个小木筒,打开里面正是盖着军中私印的密信。
叶授衣一目十行看过,心绪稍定。
是沈澜送来的,说他刚走两日不到便有宫中来旨意命他即刻进京,只要没有人泄露他早走一步的消息,他出现在关内的事便算有了解释。
那么顺道来给傅听涯解个围,也不算大过……
如此……情势还算好。
叶授衣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终于还是唤来一名侍女,让对方传讯给傅听涯,说自己有事相商,让他来一趟。
写好回信,放走山鹰后,叶授衣坐回桌前,食指无意识的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他又想起方才的梦……
后来七王成了满朝笑柄,但自己的身份却在皇帝的旨意下被很好的保护了起来。
从此他不出意料与傅听涯离心,他再见自己时眸中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当今那位,真的是玩儿的一手好心计。
正想着,那被他唤去传讯的侍女回来了,见她试探的神色,叶授衣心中已经有数。
紧接着便听她果然道:“夫人,楼主说他不会来的……”
“还说让您安安分分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不要……不要出去碍人观瞻。”
侍女磕磕绊绊说完,将饭菜放下,便急急退了出去,不想在房中多停留片刻。
叶授衣听完,看着那侍女离去的背影,面上神色淡淡。
有些事情,不知道便不知道吧。
他终究是希望他的世界里没有兄弟相残,Yin谋算计,也没有权势枷锁,步步危机,有的只是他这个不知廉耻的老男人,仗着军功,做尽恶心之事。
听涯,有我护着,你可以一直棱角分明尊贵骄矜,一直不知人心究竟有多险恶。
第三章
中原武林发展数百年,代代相传,延绵不息,其下势力盘根错节。
因此即便是当今龙椅上那位再多疑擅权,也不敢轻易动刀。
世人所传的「北楼南门一宫两庄十三山」,便指的是正邪两道最有名的几个门派。
在这其中,北楼惊羽以「坐楼中而知天下,惊鸟落羽不错眼」而闻名。
因其并非一门武功相承相袭之地,反而更像是一个情报组织,故其楼主尊位的传承方式也与旁门不同。
有人的地方总少不了攀比争斗,更何况是聚义而来的江湖,中原武林每十年都会有专人重编武、医、毒、术四榜,并分别排出天下前十位。
昔年有榜下捉婿,而惊羽楼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择四榜中一位天下第一为楼主。
虽说这方法惹来不少人诟病,然而却也有它的道理。情报买卖的生意,若是没有强大的实力或者人脉做背景,实在太容易为人寻仇报复。
惊羽楼这一代的楼主却与前任有所不同。
当年风云四榜中,医榜第一阮云涯双腿有疾,自言命不久矣;
毒榜第一南疆异族,性情古怪暴烈,难当重任;术榜第一落红尘乃是曾经的江南第一美人,现今已嫁入帝王家;
唯一可供选择的武榜第一却正在准备退隐,不再涉江湖事,后来他被缠得紧了,方才领了个青年去见了当时的惊羽楼楼主,说此子天纵奇才,必是下一代武榜第一,不如你就收了他吧……
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然而不知为何当时的惊羽楼楼主却答应了。
这个消息一出,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