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到琼州了,再走两日,我们便到北塞了。”溪云回答完,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听完这个回答,叶授衣看上去像是走了一会儿神,良久,他竟摇头笑了笑:“我现在都不信……半年前自己还能骑马七日从北塞奔到京都……”
“大人您受太多伤了……”溪云蹙眉:“将养着,早晚会好的。”
“也许吧。”叶授衣淡淡应道。
“您……您为何又要……”明明已经离开了,您为何又要回来?
“戍守边关,戎马一生……就是我的命罢。”叶授衣心中明白溪云想问什么,答道:“先前是我自己想差了。”
“这样也挺好的。”
“陛下那里……”
“陛下自有他的考量。”叶授衣虽说得恭敬,却声线极冷。
先是让他卸职回京,又在他和傅听涯决裂之后重调他回边疆……
叶授衣不知道是隆元帝终于对他放下了心,还是这本来就是一出离间之计。
“可是大人您的身体……”溪云犹在担心。
“这次回去不领兵了。”叶授衣解释道:“只是封地在那边儿而已。”
言罢,浓浓的倦意涌来,叶授衣又阖上了眸子。也许是先前被伤得太狠,藏在心中的那只小虫再不像先前那般安稳,而是贪得无厌的啃食着他的血rou,又将岩浆一般的毒ye注入他的鲜血,用幻觉和疼痛逼他回去,去找傅听涯——
去找它的归宿。
那日之后,他便从自己安插在宫中的人口中得知了傅听涯曾去见过新后的消息。
其实也不算冤枉,「牵肠」他确实用了,就在他和傅听涯大婚的那一日。
不过不是用在傅听涯身上,而是……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时至今日,叶授衣虽不后悔,但却会伤心。
恩断义绝,死生不见……
师徒之恩,夫妻之义……
你既不信我,那便都罢了吧。
即使代价可能是生命。
星点白色染上发尾,叶授衣再次昏睡过去。
第十章
“公主……你等等我啊——”
“你叫我什么?”又粗又长的辫子梳在脑后,乔装打扮后一身汉人衣裙的姑娘一把将跟在自己后面的小丫头拉到怀里,一侧身躲到了小巷中去。
“啊……小姐恕罪……”瑶儿慌张抬头,正对上她家主子一双似笑非笑的眼:“这里不是你的故乡吗?如今回来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我……”瑶儿嗫嚅。
“我看着你一路战战兢兢的,就像只被群狼猎捕的可怜小羊羔。”
“小姐,我担心你的身份……”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发现的了?”卓江眯了眯眼睛:“就算是被发现,护住你一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记得你是十六七年前到我身边儿的,以前是汉人吧?”
瑶儿垂首,被困在卓江双臂之间,显得娇小无比:“是,奴婢乃秦州人。”
“被掳去北戎那年我只有六岁,幸得公主垂怜,得以侍奉在您左右,免了诸般折磨。”
卓江闻言慢慢松开了对瑶儿的钳制,她退后几步,思索片刻才试探的道:“瑶儿?”
瑶儿依旧垂首,轻声道:“奴婢今生都是公主的人,旁的……瑶儿也不敢去想。”
“你……”
瑶儿轻轻抬头,眼神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以奴婢的身份地位,有些选择轮不到奴婢来做,公主只需要知道,瑶儿永远感激您,不会背叛您就好了。”
卓江抿了抿唇,终究没能说出半句安慰的话,她沉默片刻,道:“北戎立国于草原荒漠,极北之地寒冬难渡,发兵南下……实也生存所迫。
今我父王有与中原通商来往之意……我此次冒险入关,是因为听有传言道,父王欲将我嫁与中原镇北侯,以授和平友好之意。”
“镇北侯……叶授衣?”瑶儿脸上震惊:“公主为何不入宫?”
“和亲看上去像是无能求和之举,我父王更是不忍我离故土太远,而叶授衣的封地就在北塞……”
卓江看上去想要解释更多,但似乎碍于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最终只道:“罢了,左右就跟在我身边,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公主,我家主上邀您过府一见。”悄无声息而来的黑衣暗卫高大的身躯堵在巷口,态度却不卑不亢。
卓江一下子将瑶儿护在身后,脸上先是狐疑,后又了然:“你的主子……叶授衣?”
暗卫颔首,摆出请的姿势。
卓江放松了些,她甚至笑了下:“不愧是守住北关十余年,大名鼎鼎的叶侯。”
在北塞的势力足够可怕,她这才刚刚入关,便已被发现。
也难怪中原的皇帝在得到北戎王欲将公主嫁给叶侯后,不惜冒着君臣离心的风险,亲自出手废了自己最好的将军,再以此为借口夺取他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