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死我一个,是小场面,要死这七七八八的,你后面也不好处理。”明将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松了辜问青的手,又冲旁边几个干着急的跟班点点头,然后伸出双手举了起来,一副投降姿态朝蔡正义走去,说,
“我认栽,您把我身后这几个放了?”
蔡正义见他识时务,也觉得省了事儿:“看看这话说的,我们办事儿向来拎得清,钱只算了你一个人的,命当然也就取你一个人的。这样,咱们说咱们的,让你的朋友先去里面喝个茶?”
明将息枉顾身后的几个人大呼小叫,他挥了挥手,跟他们以及辜问青说:“跟着去,别闹事儿,到点蔡老板会送你们回家的。”
“明哥!明哥咱不怵这帮孙子!妈的,大不了一起死!总要拖几个垫背的!”
明将息瞪了他一眼,说:“你们死不死我不管,总要把人姑娘带回家。”
被点到名的辜问青浑身一激灵,她已经惊吓得忘记要哭,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发凉,听到明将息的话,她才想起来害怕,从未见过这样阵仗的女孩儿腿脚一时发软,前一秒还迷茫呆滞,下一刻突然就哭了。
即便这样的时刻,她竟然还能对着明将息犯感动,她想,这人又要救她。
临危受命要送辜问青回家的几个跟班突然有一种英雄气节了,他们原本赴死也不怕,但此刻却又重担在身,他们泄气一般地看着辜问青,心里知道,只要他们其中有一个敢往前冲,辜问青也就跟着遭殃,活不了。
明将息拿自己去换,他们的满腔热血除了能一块儿送死外没有别的作用,因此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能带着辜问青走。
短短的路程,辜问青频频回头看明将息。
可明将息并不看他们,明将息只说:“别他妈磨磨蹭蹭的。”
他们走了,蔡正义才好整以暇地看着明将息,他也并非是什么嗜血好杀的人,贪财让他硬着头皮接了这单生意,能少条人命自然少点杀孽。
“明少爷,您想怎么上路?”蔡正义自认为仗义地问。
明将息想了想,说:“痛快点吧?”
“成。”蔡正义点点头,没让拿刀的手下过去,自己从身上摸出了把枪,冲着明将息说,“你得过来些,我准头不好。”
“……”明将息几乎要笑出来。
他往前踏了两步,心里突然想起明苏来。明苏捡到他的时候,自己也才二十三岁,现在都三十七了,这么多年,她除了生活越来越不能自理外,似乎没有别的变化,连那张红颜祸水的脸也未减美貌。
明苏起初甚至还妄想要勾引陆骁,他们之间差不了几岁。
可惜陆骁当年只是啼笑皆非冲她摆摆手:“乱了辈儿了,我拿他当弟弟养。”
明将息想,他死了之后,明苏会不会哭。
应该会,她很容易哭,而且总是在崩溃。可是她有一点很了不起,就是在任何感情上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她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男人,她从未深陷于任何一段关系中,她活得那样游刃有余,把人和人的牵扯都看作麻烦。
她应该很快就能从自己的暴毙中缓过神来,然后风平浪静地继续过她的生活。
明将息想着想着就有点难过,因为他发现,确定自己即将死掉的这一瞬间,他很想要见一见陆骁,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粟珺妍说得对,在某一件事情上,她比陆骁更了解自己。
他爱陆骁。
在这个还没来得及结束的十八岁,他没有机会告诉陆骁。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明将息还在胡思乱想,想陆骁回到桡城听说他死了之后,会不会抽空为他伤心片刻,会不会因为粟珺妍不懂规矩而责备她,会不会在日后的某个夜晚想起自己。
“砰——”
辜问青从未觉得回家的路有这么漫长,她眼泪落了一夜,没有声音,只是落泪。
她记得很清楚,当有人推开门进来,告诉他们:“你们可以走了。”的时候,她,还有她身边那些一直跟着明将息的人,是怎样在一瞬间崩溃的。
她想,为什么会这样,她才刚爱上一个人,还没有获得他的青睐,甚至没有得到过一次温柔对待,他就没了。
在一个普通到有些乏味的夜里,没有星星,月光也灰蒙蒙,她跟了他一路,雀跃着,兴奋着,陪着他,走向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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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
4.
五天后,陆骁从江城回来,粟珺妍若无其事地陪他吃了晚餐,他们拥吻,缠绵悱恻,一夜好梦。
第二天,陆骁将粟珺妍送去画廊后,让司机开车去了桡城三中。
他给明将息打电话,结果并没有通。
陆骁不认为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他换一部新手机,除非他在闹脾气。
陆骁心里其实还惦记着上次明将息不明不白的那通电话,他让明将息讲清楚,可这小孩儿却千载难逢地跟他唱反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