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方识的声音把他从半昏迷中拽了出来:“掐了它,我当做没看见过。”
燕回在烟的作用下有些发昏,迷蒙中觉得楚方识的声音过于干净清澈,和陆骁截然不同。
陆骁那个人,好似变声期被人捅过嗓子,年久日深的沙哑低沉。
从前燕回喜欢他那把嗓音,火烧的烙铁似的,时常烫得他耳根发热。陆骁朝他轻声说话时好像生了茧的指腹抚摸着皮肤,温柔得很是粗粝,疼也疼得心惊。
像陆骁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重重压在他心上——看似在纵容你,又叫你喘不上气。
燕回觉得烦躁,他想驱赶掉对于陆骁声音的记忆,想再听楚方识说点什么,就明知故问:“您说了什么?”
楚方识轻叹,他觉得这个少年身上的枯败好似经年日久,不是从烟味里散发出来的,而是从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他的骨头里。
楚方识好像也被烟雾迷了理智,脱口而出:“你还小,抽多了烟对身体不好。”
燕回抿着嘴——那瞬间他好像从这双单薄的嘴唇上捡回了一些以往的习惯,比如紧张的时候就舔舔,难过的时候就抿着。
过去陆骁早就看透了他的所有小动作,他的眼珠多转一圈,陆骁都知道他要作什么怪。
可尽管陆骁知道他抿嘴的习惯,也从来不在乎他为什么难过。
燕回又吸了一口烟,深深吞进肺里,等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像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在他的心肝脾肺上重重地碾了一圈。
燕回对楚方识说:“对不起啊,我待会儿去政教处‘自首’。”
说完,他望向窗外,嘴上这么讲着,脸上却没有作出相应的示弱。
楚方识并不真的要打探他眼中那份远胜十八岁少年的落寞和沉重自何处来,只是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意识般,伸手关上了医务室的门,走过去把饭放到燕回旁边的柜子上,然后坐回了自己的电脑桌,对燕回仍旧继续抽烟的无礼行为选择视而不见。
燕回觉得楚方识很奇怪,他不骂自己,也不夺走烟,就这么放任他在这间小小的医务室违反校纪校规。
事实上楚方识也觉得自己奇怪,但他觉得如果抢走了燕回手里的烟,就好像真的会抢走他仅存的那口生气。
他突然抬眼看向燕回,而燕回也正歪着脑袋看他,一不小心就对视了片刻。
燕回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刚才那一眼他们俩似乎都看得太深了。
楚方识或许看出了他借由散去的烟雾来消遣的不安,他也或许看出了楚方识顿足在这间逼仄医务室里所受困心中的那些风浪。
但他们谁都没说话,在那短暂的片刻,他们选择给对方一些留白,不去刺探,也不去自我解剖。
楚方识把视线放回到电脑屏幕上,而燕回的饥饿被唤醒,他端着楚方识给他带回来的饭吃了起来。
他的确好几天没好好吃饭,毕竟才经历了一场非同寻常的生死,这几天他没什么胃口。
昨晚上随便煮了碗面吃,结果因为看着镜子里并不熟悉的脸,他没忍住给吐了出来,一直到没得可吐了,他通红着双眼,对镜子里的人怒目而视。
镜子里,一张陌生的脸,一场好坏尚未可知的新生,一段努力想要遗忘但忘不掉的过去,和试图要开展却不知从何下手的未来。
他硬是逼着自己和镜子里的人对看了半个小时,不断重复:“这就是我,这就是我。”
最后他听见镜子里的人好像在对他说:
“是,这他妈就是你,燕回。”
第13章 事实上喜欢猫的人比喜欢狗的人更不擅长应付孤独
10.
成也再次找上燕回,是第二天,他为了不要在国旗下朗诵自己拼拼凑凑的八百字自我检讨,就答应了覃主任亲自来给燕回道歉。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随便便低头下跪,哪怕是Jing神上的下跪也不行。
但成也觉得自己心智还算成熟,所以懂得起能屈能伸的道理,当面道歉也只是在燕回一个人面前丢脸,总好过周一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辱了自己东江实验扛把子的威名。
更何况他没打算真心实意地道歉,他只要对燕回那个小弱鸡凶巴巴地吼上一声,对方就会主动跑去跟覃主任说他们的事儿了结了,他不会追究的。
在见到燕回之前,成也一直这么信誓旦旦着,结果在燕回这儿碰了钉子。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啊!”
要不是现在覃主任的耳提面命犹在眼前,成也恐怕又要揍燕回了。
“哦。”燕回背靠着墙,手臂轻轻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成也。
刚才课间Cao铃声响起的时候成也从楼上突然窜下来,在人流涌向楼下时他拽着燕回的胳膊逆着人群往钟楼方向走去。
这里人少,何况是课间Cao时分,最后就只剩了成也和燕回两个人。
成也人高马大杵在燕回面前,故作凶神恶煞,拿根食指戳着燕回的额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