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林雁离漂亮,惹眼,骨子里的风情,整个桡城的四季都留有她血红色的长裙翻飞的影子。
十月初的一天,林雁离抱着怀里刚满三岁的儿子,从阵阵冷风中穿过,留下一串零碎的脚步,而陆骁正躲过一把暗处的狙击,心有余悸地逃命。
陆骁在寒冬中只穿着一身薄外套 ,肩膀因为擦撞而蹭出破口,皮rou翻开,猩红的鲜血流出,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靠近。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度以为自己即将葬身于此时此地,空气与他一同失温,在凛冽的路途中陆骁逐渐感到无力。
他在一生中最迷茫时,与林雁离擦肩而过。
女人细长白皙的手指晃到他错乱的眼前,抓回他酸涩的视线,他抬头,林雁离和怀里的孩子都好奇地看着他。
林雁离问:“你需要帮助吗?”
“……”
“你流血了,疼吗?”
“不……”
“你等等,”女人见他目光滞涩,以为他已经意识模糊无法作答,便把怀里的小孩放下,牵着他的手跟他说,“宝宝,我们送哥哥去医院好吗?”
小孩儿点点头,向陆骁伸手,说:“哥哥,医院。”
陆骁很少觉得疼痛。
他八岁被领进盛宴的杀手训练营,十四岁因为机缘巧合救了伯格一命,而被伯格认作养子,他察言观色步步为营,从不敢松懈,不能喊疼。
伯格膝下几子,没有谁比陆骁更懂伯格的喜好,没有谁比陆骁更会在这样疯狂的权利相争中求存。
陆骁以为自己已经不怕疼痛,也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迎接死亡,可是当女人和小孩儿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还是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他握住小孩儿的手,看向那个漂亮的女人。
林雁离朝他安抚性地笑着,说:“别怕,我们这里治安很好。”
小孩儿也对陆骁说:“哥哥别怕,打针不疼哈。”
后来很多年,陆骁都一直对冬天有种误解。
他执着地认为,四季中最温暖的时节是初冬,因为凛冽的冷风中,有林雁离的笑,和一双三岁小孩儿伸出的稚气白嫩的手。
101.
那天,林雁离将无家可归的陆骁带回家以后,便没再让他离开。
尽管陆骁总说:“我会给你们惹上麻烦。”
林雁离却不以为意:“谁活在世上不麻烦呢?”
“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林雁离说,“不一样的是,你怕麻烦,我不怕。”
陆骁因为身份敏感,不能时常外出,更没办法自己出去挣生活费,于是林雁离一个人养着一家三口。
她那年也不过二十六岁,在外面跑场唱歌,偶尔遇到有人给很多小费,就买很多好东西回来,偶尔没什么收入,就把剩下的钱给儿子买点蔬果鱼rou,然后带着陆骁一起吃泡面。
他们就这样饿一顿饱一顿,却把日子过得自在。
陆骁虽然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可却逐渐习惯了这样简单平静的生活,他一直称林雁离为姐姐,又管林雁离的小孩儿叫弟弟。
他偶尔会看着林雁离出神,林雁离问他:“你在看什么?”
陆骁坦诚得有些木讷,说:“你。”
“看我做什么?”林雁离像是明知故问。
“不知道。”
陆骁那时候并不说谎,但他却因为不懂得,而显得笨拙。
他觉得林雁离好看,所以就盯着林雁离看。
但他不知道那种好看是因为林雁离有一张好看的脸,又或者,是因为林雁离是一个让他无法挪开眼球的人。
这一点,直到陆骁离开桡城,也还是没有想明白。
“你要走啦。”
陆骁收到伯格召他回Y国的那天,林雁离似有所感,看着陆骁在小区楼下抽烟却不回家,就先发制人地问他,“什么时候呢?”
“很快。”
“还回来吗?”
“会。”陆骁看着林雁离,他的眼神严肃而认真,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我会回来。”
对于他的来历或去处,林雁离从不打听也不追问。
她对一切的发生似乎都有预感,平静地接纳陆骁参与她的生活,又平静地目送陆骁离开她的生活。
而陆骁因为自小生存坏境的特殊性,并没有那样富余的时间和心情去学习并体会喜欢和爱,所以那年离开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明白,只是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执念,认为自己有一天必然要回到桡城。
在一切尘埃落地之时,在他有能力自保也可以护住旁人时,他一定要找回林雁离。
几年后伯格病去,安东尼奥上位,盛宴进入一段表面风平浪静的短暂和平阶段。
陆骁虽然宣布永远退出继承权的竞争,但他在伯格死前曾和伯格有一段无人可知的对话,因此大家对他都持以刺探而不敢轻举妄动的谨慎态度,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