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身份呢?”明将息看着陆骁,即便心里发慌,即便手在颤抖。
那时候的明将息,眉眼已经长成锋利英气的模样,即将迈入成人的少年,介于稚嫩与茁壮之间,有着他独特的生动。
陆骁竟然有短暂的怔神,没有说话。
明将息再次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哥,你想要我是什么身份?你不说,我怎么想得明白?”
陆骁看他执拗又较劲的模样,不肯好好结束这个话题,只得离他近了些,拿视线去压迫他。
两人的目光对撞,明将息气焰矮了一头。
他听见陆骁说:“一定要耍你的小性子吗?”
明将息有许多话想说。
譬如:我不是耍小性子,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又譬如:你总是什么都不肯说,而我又什么都不敢问,这样究竟又有谁得了好处?
但最后他把千言万语都吞进了肚子里,只反问了一句:“如果我就是要耍性子呢?”
陆骁和明将息的相处时间并不短了,他们曾有过许多机会独处和对视。
但那是第一次,陆骁觉得自己被明将息眼中过于炙热的光灼痛。
他手中一顿,而后猛然将明将息的脸甩开,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有些飘忽,说了声:“看来你是长大了,倒是比从前更会闹脾气。”
明将息听不出陆骁的情绪,只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冷淡:“我没有闹,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骁看着他,“只是长大了,骨头更硬脾气也更臭了,连我的话也不肯听,是吧?”
“我没……”明将息被他不冷不热的声音扰乱了思绪。
他短暂地忘记了刚才的执拗,竟然开始忧心陆骁真的误会他不听话。
可随后他又冥顽不灵起来,认为自己这一刻的不听话是情理之中的,所以他盯着陆骁的眼睛,说,“对,我不要听你的话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
“明,很早以前我就告诉过你,”陆骁近乎无情地说,“如果不肯听话,就滚。”
明将息心中似有千斤的重石压下,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即便……即便是我,你也可以,说不要就不要?”顿了片刻,他声音还抖着,又重复了一遍,“即便是我,也一样吗?”
陆骁在不可查觉的时机有片刻的僵滞,倘若他往后不再回忆这一秒,那或许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得知,陆骁在明将息将哭未哭的哀求声中,是心软过的。
因为他总是冷硬而绝情,所以那一刻的心软,甚至连陆骁自己也被吓到。
但他很快从中抽离,从明将息雾气弥漫的眼神中抽离,不轻不重地说:“是,即便是你,如果不乖,我也不要,知道吗?”
他以为,他是给出了一个多么好的台阶。
如果明将息真的像他这一年表现出来的那么懂事乖觉,善于包裹自己呼之欲出的情感,那么这一次他也应该好好顺着陆骁给的台阶走下来,彼此都会好过很多。
然而明将息的犟脾气没有让他很好地结束话题,他含不住那串热泪,索性让它们泛滥,低泣的嗓音使得过去所有的埋怨和委屈无处遁形。
明将息突然对陆骁说:“可我不想听话了。”
陆骁有些怔忡,看了明将息许久,又听见他用那副难受至极的可怜的哭腔说:
“哥,我不想惹你生气,但我……不想再听你的话了。”
167.
两张全然不相似的脸在这一刻重叠。
陆骁的意识在错乱恍惚的间隙,清楚地看见了明将息的脸,他的十二岁到十八岁,跟在陆骁身边的六年里,所有随时间成熟剥落的稚气都顷刻间碎片般散去,只拼凑出一双最后陆骁没能留住的眼睛。
在那里面,却陡然盛着那个叫做燕回的少年无边无际的荒芜。
陆骁发现自己开始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他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的时候,下意识推开了燕回。
燕回刚说完自己要离开的话,却被推开,以为陆骁是破天荒的也耍起了这样小孩子般的脾气。
他皱着眉,神色古怪地看着陆骁要往浴室里走,伸手拉了他一下,说:“你干什么?总不至于听说我要离开,你伤心地要去厕所里哭吧?”
陆骁拂开他的手,侧过身的间隙燕回看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
陆骁俯身撑在盥洗台,水龙头里冲出冰凉的冷水,他想也不想便往脸上泼,水四处飞溅,沾shi了陆骁的衣服和周围的空气,他这样的举动有些吓到燕回。
“陆骁?”燕回迈步到他身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伸手拽住了他,企图让他停下,“你在做什么?”
他深知陆骁必定不可能只是因为他一句要离开就如此大动干戈,甚至需要靠破冷水来让自己平静。
但陆骁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他自己。
“滚!”陆骁压着嗓子低吼,“滚出去!”
“不行,你现在的样子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