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于早上通电话时,自己神经大条地对钱途亮的异常毫无察觉,也埋怨钱途亮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刚在洗澡。说什么啊?又没什么事。”
转身坐在被子上,钱途亮一抬眼,就看见秦尔松了左手肘,腰背软塌,正不自控地往枕头堆里陷。细瘦的左臂在被单上蹭着,嶙峋的双肩尽力耸起,秦尔试图把上半身往左下方拖拽。
“要躺下来吗?我帮你。”
记不起AirPods放在哪,也懒得找,懒得拿,钱途亮干脆打开免提,把手机随意丢在床头。跪爬到秦尔身边,钱途亮腾出两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你跟秦尔在一起?”俞鑫楠试探着问了一句,又继续说着,“听说你晚上要住他家?小亮仔你怎么回事啊?你晚上真要住他家吗?你不是不喜欢去别人家吗?怎么就要住他家了?”
俞鑫楠说的是事实。钱途亮也早就意识到,面对秦尔,自己真的在一次又一次地作出让步。可是,被俞鑫楠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当着秦尔的面,钱途亮是真觉得尴尬,甚至,有些羞耻。
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俞鑫楠。钱途亮只垂着眼,跪坐在秦尔身侧,沉默地把一只手臂绕到他背后,扶着他的腰,搂着他的上半身,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抽掉多余的软枕,只留一个。
“要不你晚上还是来我家吧。”没有等来钱途亮的应答,俞鑫楠还是自顾自地说着,“我爸妈都在家,你病了我们都可以照顾你,秦尔...他能照顾好你吗?”
没有更多的停顿,扶抱着秦尔的上半身,让他在床上躺平,钱途亮瞪着眼,回头朝手机的方向低吼了一句,“他能!”
俞鑫楠说什么都行,可就是不能质疑秦尔。钱途亮不允许任何人因为身体而质疑秦尔的能力。
手背上传来微凉的触感。
纤细的手腕前移,秦尔的手掌贴着钱途亮的手背。蜷起的拇指扣着钱途亮的食指,秦尔把软蜷的四指塞进钱途亮虎口处虚拢着。
秦尔的脸上存着淡淡的笑意,浅色的唇一张一合,他在无声地重复说着,“别生气”。
把秦尔的手塞进被子里放好,钱途亮往下挪了挪,掀开棉被一角,把手探进去,调整他腰腿的位置。
指尖触到床垫上铺着的一层无纺布,钱途亮很清楚那是什么。
十七岁的少年,总是年轻气盛的。本就一直憋着火呢,又被无脑吼了一句,俞鑫楠没有再说一句话,果断挂了电话。
房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楠楠,麻麻心疼你
第15章 15
三十分钟过去了,钱途亮一直背对秦尔侧躺着,用浅蓝色的棉被蒙着头。
受伤带给秦尔的不仅是肢体瘫痪,还有继发性失眠症。他入睡困难,睡眠质量极差。夜间林衍每隔两个半小时就会到主卧查看秦尔的情况,为他翻一次身。而秦尔的入睡用时,常常是以翻身次数来计算。因此,午休对于秦尔来说,只是放松腰背,闭目养神,并不可能真正地入睡。
每隔几分钟,秦尔就会偏头看看钱途亮。那团浅蓝色一动不动,几乎没有呼吸起伏。
担心钱途亮病中鼻塞,呼吸困难,秦尔颤颤地探出左臂,伸向钱途亮的那一侧。腰背无力,秦尔必须借助辅助工具才能实现自主翻身。上午在玄关处换鞋时,秦尔就请林衍帮忙,在钱途亮进主卧之前,拆除了床沿的护栏。此刻,离开那些辅助工具,秦尔并不能翻身,只能脖颈左斜,扭动肩膀,尽力拽动上半身靠近钱途亮。
无法自主舒展的手指触到了钱途亮蒙在头上的棉被,秦尔一次次递腕,想用手指勾住被角,蜷曲的指尖却只是不听话地在被面刮划,又一次次地脱落。秦尔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商场里的抓娃娃机,每一次收爪上提的瞬间,都会不尽人意地震动松爪,与心仪的娃娃失之交臂。
无声地笑了笑,秦尔再次抬臂,却没能掌控好力道,抬腕的力气太大,手指触到被角就转了个弯,手背倾斜着贴上了被面。
“你干嘛?”
浅蓝色的被团动了动,钱途亮在里面翻了个身,如秦尔所愿地掀开被角,探出了头。
“我..”动作一滞,秦尔尴尬地拖回左臂,扬起脖颈,抬高左肩,想挪回枕头上,改变这个别扭的姿势,“我想掀开你的被子,闷太久会呼吸困难。”
蹙了蹙眉,钱途亮用被沿遮住口鼻,双腿一蹬,跃到了秦尔身边,从被子里伸出双臂,扶着秦尔的双肩,让他再次躺平。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钱途亮就躺在秦尔的枕边,两个人离得很近。略一偏头,秦尔就能清楚地看到钱途亮的眼睫毛。
“没有,我没睡着。”略往后退了退,钱途亮缩了缩脖子,把被沿拉到了下眼睑处,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瞳仁。
“怎么不睡?”看着钱途亮一副紧张兮兮,怕把病传染给自己的模样,秦尔只觉得可爱,“亮仔,帮我翻个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