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晃了晃手腕,抿了抿唇,秦尔才缓慢回答,“自己伤的呗。”
语气轻松如常,秦尔的唇角甚至还保持着常有的弧度。长而密的眼睫低低垂着,秦尔悄悄地避开了钱途亮的视线。
“刚受伤那会儿,我的手更不好用,没掌握好力道,下刀不准,刀疤不太好看。”
一直咧着嘴,秦尔上唇的那个爱心,再次显现出来。他的神情令人觉不出异样,他的话音更是欢快得如同玩笑。
咬着下唇,钱途亮始终安静地盯着秦尔。意料之中的答案得到证实,钱途亮的心脏,酸酸麻麻地抽疼着。
“你是因为身体...才这样吗?”
声音颤抖,钱途亮怎么也无法把面前的秦尔,和那两个字联系在一块儿。
感受到钱途亮的情绪波动,秦尔终于止住了笑。
微抬眼皮,他迎上了钱途亮的目光,“嗯,算是吧。”
这是钱途亮第一次触碰秦尔的负面情绪,这陌生的感觉,竟让他有些害怕。
“我以为,你不会做这类事。”
钱途亮所了解的秦尔,是稳重而又强大的,他从不避讳谈及自己的不便,从不羞于向他人提出帮助,也从不会自暴自弃。
战战兢兢地抬头,钱途亮的嗓音很轻很低。
“刚受伤的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吧?”
“你曾经,想过放弃吗?”
嗯,难过,是会难过的。
曾经,秦尔也是一个前途光亮的少年,只一场意外,只那一场意外,就掐灭了他人生的绝大多数可能性。
无法恢复的四肢残疾,无法自控的排泄,无法继续的学业,无法参加的高考,家人朋友无休止的惋惜,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无能为力,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得他喘不上气来。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瘫在床上,像一具没有人格、没有尊严,只能勉强维持生命的废物,每天被各种人搬动着,敲击着,抚摸着,擦洗着。
那一年,秦尔也只是个普通的未成年人。被命运碾压,困在病床上,他也曾意志消沉过。
可是,父亲的叹息,母亲的眼泪,胸膛里跳动的心脏,都在告诉他,生命还在继续,还应该继续。
他想有尊严地活着,而不是放弃生命,灰溜溜地死去。
“我没有。”
秦尔的回答,很肯定。
那是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
“要伤害自己?”
第18章 18
“我只有伤害自己,才能阻止另一个人的离去。”
秦尔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钱途亮,深幽的眼眸,再次染上笑意。
这一次,钱途亮没有躲。
“亮仔,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两人离得很近,温温热热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钱途亮悄悄地屏住呼吸,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秦尔比钱途亮大了三岁,钱途亮进入这所高中时,秦尔那一届正好毕业。如果不是因为秦尔受伤休学,他们本应该正正好好地错过。了解秦尔受伤内幕的人都已毕业,旁观悲剧的教师当然也不会多言,秦尔所经历的那些,钱途亮毫不知情。
“那年学校消防演练,整栋教学楼的师生都需要撤离。”
“我排在我们班男生队伍的最后。”
“到了三楼,我前面那位同学一脚踩空,就要摔下楼梯,我拉了他一把,从楼梯上滚下来,伤了颈椎。”
秦尔蜷着身体、头颈向下地从楼梯上滚下来。台阶一下一下硌着脊背,他的整条脊椎都是火辣辣地疼。那是他最后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肩膀以下的身体。跃过最后一级台阶,秦尔的身体不受控地摔飞出去,脆弱的后颈重重地撞击拐角处的水泥承重柱。
耳边是同学们的尖锐惊叫,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我,我瘫痪了。”
秦尔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他的嘴角一直维持着毫无意义的弧度。
听着秦尔的声音,钱途亮把怀里的手臂越搂越紧。右腿在被窝下悄悄挪上了软枕,双腿一捞,他夹紧了秦尔松弛无力的小腿。
这时候,钱途亮只想靠秦尔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想像秦尔刚才抱着自己那样抱着他,他想把全身的温暖都传给他。
“所以,想放弃的是你救的那个同学?”
心疼至此,钱途亮的头脑依然清晰。
“嗯,亮仔很聪明。”
伸出右手,秦尔用掌根蹭了蹭钱途亮的肩膀。细瘦的小臂架在宽阔的肩后,秦尔拖着上半身,凑近钱途亮。
顺势把手臂绕到秦尔腰后,钱途亮微一使劲,两人的身体就靠在了一起。
如愿以偿地,钱途亮抱住了秦尔。
“他不能接受我为了救他而终身残疾。”
“还有就是,在我摔下来昏迷以后,他搬动过我的身体,可能造成了二次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