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什么庄稼的味道,也许这个女子是搓麻绳赚钱的。戎策还看见,小屋的角落里摆放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车胎被打爆了,横梁弯弯曲曲,怕是已经报废。
他见过这辆车,那个不惜自杀的小共党就是骑着这辆车被捕的。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楚了两张照片,是小报童和他妹妹。原来那个小姑娘,也没能逃过一劫。杨幼清将花束摆放在破旧的木桌上,戎策跟过去,低着头一言不发。女人看他们穿着像是富贵人家,颇为不解,带着因久哭而沙哑的嗓音问道,“你们是?”
“我是报社的总编,听说了阿亮的事情,代表同事来悼念一下。他妹妹是怎么……”“我可怜的念儿,三岁就得了怪病,要一直打针……我们把她从医院接回来,又发烧了,没钱去附近的医院,一拖再拖,昨天早上就不行了……”女人说完又哭了起来,无助和凄凉的哭腔萦绕在小小的房间内。
戎策双拳紧握,这个女人也许不知道他的儿子做了什么,或根本不知道共产党意味着什么。但是因为侦缉处抓了小报童,他妹妹必须转院,又因为戎策的紧追不舍,部下天罗地网,小姑娘不敢去看病,以至于病情恶化,撒手人寰。这些噩耗接二连三而来,让这个女人崩溃了,而罪魁祸首,正拿着一束菊花假惺惺站在灵堂里悼念亡灵。
“走吧。”杨幼清拉了下戎策的肩膀,强行夺下他手中已经攥到变形的花,放到一旁。戎策混混僵僵走出去,他跟随杨幼清五年,却从未被老师拽着来看死者的家属,他不明白用意,但他明白这个家庭破碎了,也许三年,也许三个月,这个母亲也会撑不住。
回程路上,杨幼清开着车,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戎策就坐在他身边,也是一路无言。半晌,杨幼清说话了,“阿策,作为教官,我能教你的都教过了。但是,还有些事情你要学,共产党也是人,也有家庭。你拿他的妹妹做筹码,没什么过错,但你要考虑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一心想抓住救走他妹妹的人,你考虑到那个小女孩了吗?我希望你有狼性,也有人性,尤其是面对无辜的同胞。”
“我知道,”戎策按着额头,“我知道您的原则,不牵扯无关之人。是我急攻进切,老师。”“我们被赋予了杀生予夺的权力,如果权力不加约束,便会成为灾难。”杨幼清依旧是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着,戎策却挺听出了责备的味道,他怕是让老师失望了。而这个无辜的女孩,这笔账,戎策会记一辈子的,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她叫什么名字?”“李小念。”
三个月后,戎策偶然路过那个胡同,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却发现那个院子已经荒废了,自行车仍旧是摆在一边,做灵堂的白布被烧成了焦黑色。戎策问了邻居,才知道葬礼一周后,孩子的妈妈不小心打翻了煤油灯,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白布瞬间点燃,整间屋子被烧成了灰。再后来,没人见过那个女人,也许去向下谋生了,也许死在路上。
第三章 电波沉寂
1.情报
戎策来到司令部楼下,车还没停稳就听见前方吵吵嚷嚷,也听不清说的哪国语言。他看见几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欧洲人扶着一个显然是刚受了刑的中国人走出来,立刻认出那是昨天从机场抓回来的嫌疑人。
“得,又抓错了,这个月得罪几个了……”戎策嘟嘟囔囔,杨幼清坐在后座听得一清二楚,眉头紧皱。戎策看得出来,他们处座估计得亲自去赔礼道歉,然后回来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昨天晚上刚被处座进行一番人道主义教育,戎策自己心里清楚做错了,无从弥补,但他不想表达出来。杨幼清便以为他懒散不听从教导,无论是任务还是教训都不放在心上,骂得更凶,逼得戎策直接问他这么关心共党是不是他自己就姓共。杨幼清气急了打他几巴掌,今天早晨还骂了几句,说他不如从前。戎策隐约感觉到,老师对他的不满,自在上海重逢以来与日俱增。
李承跟着那些外国人走出来,一面道歉一边帮人开车门,戎策透过车窗远远看着,回过头来,尽量避免惹处座生气低声下气地开口,“老师,您等他们走了再下去。”“我有那么胆小?”杨幼清打开车门,提着公文包就往办公楼走,戎策慌忙把车停下锁好,再转身去寻他,发现他竟然走了侧门,也不知刚才说自己胆子大的是哪位。
等戎策揣着心事慢悠悠走到办公室,李承已经跑回来了,递上来一杯温度正好的菊花茶,“组座,审讯报告在您桌上,行动报告也已经写好了,您只需要签个字。”“刚才是谁啊?”戎策接过茶来,直接坐在办公桌一角,一条腿踩着地另一条腿踩着半截抽屉,做出看好戏的样子。李承有些紧张,急忙立正汇报,“报告,是英国大使馆的翻译,携带两份重要文件来沪。昨天下午飞机降落后他有意独自下机,我们以为是……”
“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外交那杆子事儿让处座着急去。”戎策翻开行动报告,和他昨天所见所闻没什么区别,阿力也很识时务,没提到关于他私自去查沈家货船的事情,“火车站抓的什么人啊?”
“青帮的,”李承看了看四周凑到戎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