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的大家族越来越少,封建年代出生的长辈已经管不住孩子们想要自由的心了。
“在南京的几日我不小心受了风寒,这几天不准备出门,戎组长若是不嫌弃便在我家住下。听裕来说你们认识,不如你就住在他的房间。”葛茹风一副主母风范,在家相夫教子,还管理着家务。戎策总觉得有点惋惜,毕竟是留学归来的学者,现如今只能教教小孩子。葛茹风以为戎策不善言谈,便继续说下去,“这是我的儿子,今年快要六岁了。柏啸,叫叔叔。”
陪小孩抓了一下午的蚯蚓,戎策刚买的西装裤已经染成了土黄色,还粘着几根杂草,狼狈至极。而叶小少爷已经变成了泥猴子,被两个下人抓去洗澡。不过这一下午,戎策倒是收获了不少豪门的八卦,一大半是来看小泥猴的老仆讲给他的。
“因为您想接着我监视叶家,您怀疑上次西北前线战场的失利是因为叶家内部有共
戎策做出一副悲惨的表情痛诉这一天的经历,添油加醋描绘叶夫人尖酸刻薄和叶小六无法无天。杨幼清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欣赏他的表演,忍着笑拍了拍膝盖,“过来,我看看你被蚯蚓咬了没。”
戎策顺势走过去蹲在人膝旁,杨幼清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接着神情一变揪住他耳朵,“还抓蚯蚓?我看你像蚯蚓!你知不知道我冒着风险同意派你过去的目的?”“知道知道,您松手,疼啊。”戎策咧着嘴喊疼,杨幼清看他不像是装的,饶过了他,“那你说说,为什么。”
戎策一直在叶家待到深夜,等叶夫人和小少爷都就寝之后才走出这座空空荡荡的宅院。看门扫地的阿福在叶家门口兢兢业业扫着初秋的落叶,看见戎策要走急忙追上去,“夫人不是说,让戎组长住在裕来房间?”“夜里夫人与老爷一同就寝,又有警卫值班,不缺我一个,我还有些事处理。”阿福没有继续纠缠,回去扫门前巴掌大的地方,戎策抬头看了看深红底墨黑字的招牌,突然感觉到了时代变迁。
确实是保姆。戎策第三次被叶夫人差遣去教小少爷读书,而不必陪着她的时候,他已经接近崩溃。若是一般人家的小孩倒好,就算是调皮捣蛋,戎策吓唬一顿立刻安静,但叶柏啸是军门世家的小公子,上面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宠着,从小无法无天惯了,不吃戎策这一套。戎策也没办法像对待顽固的敌人一般揍他一顿,想来想去只能好声好气哄他。
戎策有点诧异,问道,“是因为不喜欢新妈妈吗?”“嗯!小姐姐最不喜欢我了,大姐姐也不喜欢,二哥喜欢我,可是二哥不喜欢爸爸……只有大哥最好了。”叶柏啸说着要哭,眉毛一皱尽显委屈,“你也不喜欢我!你都不陪我玩!我想去挖蚯蚓!”
戎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薄汗,他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几日根本不是什么保护目标,而是看孩子。毕竟,在戒备森严甚至有一个班的警卫驻扎的叶府,谁敢来暗杀夫人。戎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坐着,不,已经不顾形象躺下的大魔王,深深感觉自己被表面善良的叶夫人摆了一道,正规警校毕业的侦缉处少校,给人当了没酬劳的保姆。
“我不是说过要陪你去抓的!”戎策揉了揉脑袋,早上精心梳理的头发已经被他揉成了鸟窝,“行了行了你别哭丧着脸了,我这就带你去行不行?”
也不知道真假,戎策只能总结出来,这一家子挺凄惨的,三个妻子给老爷子生了六个子女,除了老大子承父业,老六将将五岁,其他的孩子几乎都自立门户,离家不归,说是上海名门世家,其实日渐衰弱,表面繁荣罢了。
戎策蹲在地上捂着眼睛,既然叶夫人这几天不出门,不需要他的保护,他准备今天晚上就去跟战文翰撂挑子,谁想当保姆谁来干。叶柏啸看出他有些崩溃,跳下小椅子凑近了看他,“你陪我去找大哥好不好?”
“你学完这页纸,我陪你去后院抓蚯蚓好不好。”“不好!”“那我陪你去池塘抓泥鳅?”“也不好!”“那我给你去厨房偷点心?”“妈妈说吃多了胖!”“那你想怎么样。”“我要逛窑子!”“你才多大你还想逛——那种地方!”
小家伙玩得正开心,应付着喊一声“叔叔”,转头又去看画本。戎策急忙转身回道,“我今年才二十五,叫哥哥就行。”“二十五?倒与我家二少爷一个年纪,是要叫哥哥。我们家小六性格活泼一些,麻烦你看着他,不要让他乱玩。”
“你大哥在军营,小孩子不能去。”戎策把他抱起来放回椅子上,“你其他哥哥姐姐呢?怎么都不来看你?”“他们都走了,”叶柏啸噘着嘴的样子像牛奶广告上的娃娃,奶兮兮的,“他们说我爸爸妈妈不应该在一起,爸爸把妈妈娶回家,哥哥姐姐们就都走了。”
算命的说叶老爷一生杀伐过多,克妻克子,结发妻难产而亡,续弦妻年纪轻轻撒手人寰,第三任妻子,也就是葛茹风,星象大富大贵,可以帮助叶老爷子避难。老仆又说,叶柏啸出生的时候正值中午,缺乌云蔽日如夜晚,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玄乎的像是说书的。
4.亲疏
罚睡地板的情景,心生一阵苦涩,自己竟然羡慕起一个五岁的娃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