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用力挣脱了桎梏,恶狠狠看向杨幼清,“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杨幼清为了不让他丢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戎策凑上去,咬牙切齿回击,“你自己跑到南京去,怪我不告诉你?”“我坐的今天最后一趟车回来,你说是为了什么?”
戎策哑然,半晌收了嚣张气焰,转身就走。杨幼清紧走几步追上去,抓住他胳膊,“钱我赔给你。”戎策闻言回过头来,依旧是皱着眉头,杨幼清拗不过他,只得叹了口气,“阿策,生日快乐。”“刚才说,什么任务?”戎策这才开口,还无可奈何地捏了捏太阳穴。
“陪我喝酒去。”
公寓四楼最左边的房间亮起了灯,戎策把外衣扔在沙发背上,将自己摔进沙发里。杨幼清去厨房拿了两瓶酒和一盒点心,戎策还在生闷气,杨幼清走回来捏捏他腮帮子,“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谁欠你钱了?”
“您不知道,我底牌是张红桃尖,这局要是赢了下个月房租都解决了。”“房租问题你不用担心。”杨幼清把烧刀子倒进两个小酒盅里,递给戎策一个。年轻人接过来放在唇边,不着急喝,倒是饶有兴趣看着杨幼清,“您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生意?”
杨幼清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仰头喝光杯中酒,续满。戎策凑过去,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走路的动作,杨幼清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不该你管的事情别管,我不想给你收尸。”
“那行,我不问,反正您的秘密那么多呢。”戎策躺在沙发背上,声音中带着赌气的意味,小口抿着酒,杨幼清往他嘴里塞一块桃酥,“二十六的人了,还长不大。”“是您不想让我长大,翅膀硬了难管,您自己说的。”
杨幼清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隐约不爽,继续捏他脸颊,“小东西,我又不能管你一辈子。上海也不会永远风平浪静,你得做好准备。”戎策握住杨幼清的手,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我知道,今天我过生日,您就不能说点吉祥话。”
“祝三少爷平安顺遂?”“祝老师您心想事成。”戎策举起酒盅与他碰杯,杨幼清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摇了摇头,“你少给我惹事我就如意了。你还记得,为什么选这一天做生日?”
戎策咽下去辣得嗓子疼的烈酒,微微皱眉回答道,“记得,民国二十年这一天,咱们从莫斯科到了满洲里,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您说,这是我新一段人生的开始。”“我记得你那天吐得天昏地暗,看见土豆泥都能想起来脑浆,请你喝葡萄酒都吓得跑厕所。”杨幼清抓着他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戎策顺从地将脑袋枕在杨幼清肩膀上,仰面朝天往嘴里扔花生。
“老师,你说咱们这种人,不管在哪种宗教或者迷信里,是不是都得下地狱?”“怎么,害怕了?”杨幼清半路截住他扔起的花生米,招来年轻人一个白眼。“才没害怕,反正您陪着我,做好人做恶人,您不怕我就不怕。”
杨幼清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人在世上,要想着怎么活,别总想着死。我看你就是没有主张,没有信仰。”“您就是我的信仰,”戎策脱口而出,得了杨幼清一记眼刀,急忙补充,“您别这么看我。说实话,我对党国忠诚,是因为您对党国忠诚,您若是共产党,那我也跟您投共去。”
“瞎说。”杨幼清扬起手要打他,戎策下意识缩下膀子,杨幼清反倒懒得教训他了,“就不怕我卖了你?”“别别别,您要是有了新东家,带我一起投奔过去,我卖不了多少钱,不如跟您打下手。”“你在侦缉处,总说我是土匪人贩子?”
戎策故作无辜眨眨眼,咧嘴一笑,“可不是,您当年不是大兴安岭虎头寨三当家吗?那些假身份我可都记得呢,您当年唱戏的艺名梨花,我也没忘。”“你就不想想为什么?”杨幼清气极反笑,狠狠捏两下他耳朵,戎策反应片刻才理解了其中深意,反倒是被惹得生气了,扑过去要打一架,酒劲上头,一脑袋扎在杨幼清怀里。
“成了,别喝了,睡吧。生日快乐,叔棠。”
4.敲门
三月七日一早,戎策没精打采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瞌睡。战文翰一身便服站在门口,郑重其事敲了敲门。戎策抬头看看他,一夜的宿醉还未接,懒得说话只是伸手请他进来。
“田稻的案子恐怕要归你了,”战文翰一直背着的手里握着一份文件,现下递出去,脸上还带着些许不甘,“浦东乡村那次成功围剿上报之后,南京方面提出要调我回去,时间紧迫今日就要启程。”戎策忍着没冷嘲热讽问是不是他爹做了工作,战文翰也猜出来他心里想的什么,皱眉推了推眼镜,“总之,恭喜你官复原职,我手上的案子就剩下这一个了,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戎策站起来伸伸筋骨,把文件接过来打开看看,基本就是上次的行动报告,“成,你放心,如果有结果我给你拍电报。”战文翰又叮嘱了几项重点,忽然沉默片刻,神情有些复杂,“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做咱这行的,有今朝没来日,”戎策拍拍他后背,“别这么伤感。”“此次离沪,我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