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查过,林潇参加的丧礼是他中学同班同学的,叫叶卓铭。只不过他们的关系仅限于高中同班,交情不好不坏。上了大学以后,他们基本上就没了联系,叶卓铭后来更是去了国外工作,过了足足三年才回来。他的死因是车祸,调查结果显示这起车祸完全就是一场意外。」手下说:「林潇死因虽然蹊跷,但完全可以确认,他的心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份资料经过叶承旭老友的手,又被手下事无巨细地来回查过几遍,始终都没有发现问题。要么是敌人伪装得实在太好,要么是林家确实清白。叶承旭虽然觉得林越死因有些古怪,可他最终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下了飞机,叶承旭立即赶往林越家。
和林越父亲离婚时,任妮女士没有向对方要一份钱。之后她更重返职场,工作越发努力,这两年更是和儿子凑够房子首付,从向政府租借的公共房屋搬了出来。
虽然房子还没有以前的大,可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唯一一点美中不足的,就是林越的终身大事。
直到现在,二十五岁的林越还是没有谈过任何一场恋爱。任妮女士思想开放,早就表示对象是男是女的都没关系,可林越却从来没有谈恋爱的迹象。
他们的日子,本该就是像无数个普通家庭一样,生活平淡却富足,偶然会因为一些事小吵小闹,一觉睡醒却又能听见妈妈叫你起床吃早饭。
但一切都在仲夏来临前戛然而止。
任妮不愿意相信自己儿子已经死亡的事实,公立医院床位紧缺,自然不会多留,于是她咬咬牙将林越送进了私立医院。过不了多久,极其高昂的养护费床位费就足以掏空她所有的存款。
从医学理论来说,脑死亡的人仍能通过呼吸机等外部设备维持呼吸和心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患者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脑死亡,就是意味着不可逆转的死亡。
如果不是林越的死因过于蹊跷,任妮恐怕也不会这么坚持。
叮咚。
门打开了,露出一张稍显憔悴的脸。
叶承旭看着面前的这张脸,这张脸原本只能算是清秀,岁月也并没有给她多少优待,不幸的婚姻、以前贫困的生活,最后中年丧子的悲痛仿佛抽走了这位女士的赖以生存的脊柱,让她看上去不仅是憔悴,甚至是苍老。可尽管如此,出于礼貌,她依然在叶承旭到访之前化了装换了身打扮,稍微修饰了下自己。
叶承旭礼貌开口:「您好,请问是任妮女士吗?」
「我是。」任妮早就收到消息,很干脆地让三人进来。
身后的两个小弟上前,先一步踏进林家,眼睛四处扫射,想探查危险。叶承旭制止了他们:「抱歉,是我手下不懂事,我叫他们在门外等着吧。」
任妮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开口:「你们都进来吧。」
叶承旭再次微微欠身道歉,这次任妮朝他微微颔首,带着人在客厅坐下。
林家很小,一眼就能看清楚房子的结构。两室一厅、一厨房和卫生间。可房子布置得很温馨,米黄碎花墙纸、木地板、布沙发,窗台甚至还有几朵兰花,电视机上的柜子也摆满了母子俩的合照。从只有三四岁的林越坐在儿童小滑梯、到捧着鲜花穿着毕业袍的林越、还有样貌更加成熟,和妈妈在巴黎铁塔前合影的林越……叶承旭几乎可以纵观林越的成长。
可以看出,橱柜应该还有不少地方放接下来的照片。只是因为照片不会再增加了,便有不少文件乱糟糟地堆着,那几朵兰花也因为得不到良好的照顾而几近枯死。
叶承旭的观察力何其敏锐,短短几步路,他就大概掌握了林家的布局,也看清楚了种种布置背后的用心。
那些合照里,没有一张是有林越父亲身影的。虽然说林父是做通宵更的计程车司机,可从小到大都没有拍过一张全家福,似乎确实是有点过分了。叶承旭几乎可以想象,在林越小时候,好不容易放工回来的林父一回来只管进房蒙头就睡,一点别的注意力都不曾给过林越。他对这个家的责任感,似乎只体现在每个月按时给妻子家用。在这种情况下,任妮和林越两母子之间的感情比起叶承旭所想象的只会更加深厚。
事情难办了。
即便林越的死因与他完全没有半点关系,可他现在的身份,对面前的这个女人来说是想夺走他儿子心脏、连条全尸都不留给她、有钱又有势的陌生人。近距离接触到任妮、看了那些温馨的布置,那些恳求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要让任妮答应,首先就是要她意识到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已经死了,这对这个不幸的女人来说是何等的残忍。而他,也的确是在利用别人的不幸来成全自己的幸福,
那么他还可以说什么呢?
说作为感谢和补偿,我会赡养您直到终老吗?
他所能给的,恐怕也不是她需要的,无欲无求的人最为可怕。
手下在拉好了窗帘以后就自觉找个角落呆着,降低存在感。客厅的中央,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