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他和丛郁这样的人,是不同的。
他鄙视弱者,厌恶随波逐流的灵魂,认为这世界本就该适者生存弱rou强食,却在灾难爆发的第一天被一个普通到让他诧异的人“救”了。
那天扑上来的怪物凭他自己就能消灭,但丛郁却在满眼绝望地自身难保之时,看见他,并选择了先救他。
“终于回来了。”陆然长舒一口气,拍丛郁肩膀的动作日渐熟练:“快快,去睡觉。”
“我想和大哥哥一起睡!”
陆晴不知怎地突然就黏上了丛郁,这一路都是揪着他的兔子尾巴回来的。此刻更是一伸手,眼巴巴地把面无表情的丛郁抱了个满怀:“大哥哥软软的~”
小家伙对于今天的事情印象颇深,哪怕最终还是左万救了他们全部,她也一心想着一开始只有丛郁大哥哥追出来救她。
……救命。
丛郁面对陆然,眼神死寂。
“呃……”陆然看他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晴晴,你先去睡,让大哥哥先洗澡好不好?”
他自以为摸清楚了丛郁的意图:“一会儿大哥哥就去找你玩。”
“……”
这人靠不住。
丛郁迅速把目光转向左万。
左万二话不说,直接拉着丛郁的袖子把人带去卧室:“休息吧。”
“……”
你倒是去问问陆然怎么样了啊!
丛郁生无可恋地倚着墙站着,不想弄脏屋子里的床:“你去看看陆然的情况吧。”
“为什么?”
“他伤口挺严重的。”丛郁撇着嘴:“也不像今天另外一个人那样,很快就能自愈。”
“我觉得看起来没问题。”
仍然是活蹦乱跳,一脸他最讨厌的傻子样。
“那,”丛郁绞尽脑汁,终于在呐呐半天之后亮了亮眼睛:“我想帮他上点药什么的……他受伤在右手,看起来不方便。”
“嗯?”
丛郁慢吞吞地抬脚,佯作要往床边走:“但是我今天很累了……左万,你帮他上个药吧?”
“……”
身后的人迟迟不动身,丛郁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穿着脏衣服往床上坐:“谢谢你了。”
“行。”
左万盯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一个转身离开了房间。
好累。
丛郁垂头丧气,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比他初入社会时九九六的生活还要辛苦些。好在左万去和陆然交流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怔愣片刻,几乎是弹跳起来一把揭下床单——这东西被他的脏衣服坐过了,今天是说什么都不能要了!
-
“哟,出来了?”
陆然正在厨房忙活,拿了些易燃物垫在锅子下边,手动给那些汤汤水水的东西加热。
左万瞥了一眼,里边大概是些燕麦片一类的食物,被煮成了粘稠的糊状。他左右看了一圈,“陆晴呢?”
“你前脚出来人后脚就进去卧室了。”陆然见手上的汤锅烧得差不多了,停下手来顺手撕掉一条自己的T恤,牙齿咬着一个角落,利落地就往右臂的伤口上缠。
“别Yin着个脸,陆晴不会打扰他睡觉的。”陆然斜着嘴角一笑,“我妹,那可是我爸妈从小打到大的,听话的很。”
“砰砰”几声轻响,灶台上空余的地方就多出来了一小捆纱布和一瓶医用酒Jing,左万把东西丢给他就转身回宿舍看情况:“丛郁让我给你上药。”
“嘿!”陆然呲牙咧嘴地盯着那一瓶酒Jing,觉得自己的伤口已经隐隐作痛了。但他也没犹豫,毕竟是丛郁的好意。
兄弟的好意总得接着。
他看了看锅,确认没问题,接着三两下又把自己刚刚绑好的布条扯开,为下一步上药做准备。
“……对了。”左万临踏出小厨房前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停下,偏了偏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然手下的火焰:“给伤口止血,我更建议你用火烧一下伤口。”
“啧,真狠。”陆然撇撇嘴,并不采纳他的建议。
左万没继续说下去,反正他也就是一时不太喜欢这人。
带了个小拖油瓶,嘴上还没个正经,办事儿也是冲动地让人头疼。如果他没来到这超市,单凭他自己和丛郁两人守住这里也是轻轻松松——
停了电的超市比其之前还要更加寂静几分,只有厨房里汤锅咕嘟嘟的冒泡声,没了各种残余电器隐约的嗡嗡声,死气沉沉的。
左万三两步绕回宿舍门前,见房门被虚掩着才放了心——至少那小姑娘还算有礼貌,知道别人入睡时要帮人关门。
他动作极轻地推开门,里边淅沥沥的水声听得他一怔,转眼看见陆晴已经贴着墙壁睡得四仰八叉。
而他们的床边则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块床单——方正得像是豆腐块,边边角角都对得齐整。
再往边上去,则是那件看起来灰扑扑的兔子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