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崖抬起头,看着他,金眸熠熠流转,仍似当日少年。
无梦眼神微动,朱楼奇道:“你能看得见他?”
无梦道:“似乎不止我能看见。”
妄非顺拉着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来。
李青崖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可惜他那一双手只能拿那虚无之剑,却再也扶不起妄非顺。
朱楼本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沉默下来。
“青崖。”妄非顺狠狠将头撞在地面上,“是我错了,可是你已将我困在这城中多年,我已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别再杀人,放过其他人吧。”
“原谅?”
“是。我不对,我该死,那日我没看清,失手将你杀死,你恨我也是应该,若你想要报仇就冲我来,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只不要再将我困在这无人的死城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李青崖呆呆的看着他。
朱楼道:“李青崖。”
李青崖抬眼看向他,仿佛刚刚注意到他也在一边。
“我问你,你真觉得他对你好?”
李青崖缓缓点头。
“就算他叫你去杀人?”
“杀人?”李青崖忽然笑了笑,显得有点傻气,“灰、顺是……好人,我、我是坏人。他相信我,才叫我去……杀人。”
“那你为何不肯放过他?”
“灰顺教我……杀、杀人偿命。”
朱楼道:“那你杀了他便是,为何如此折磨他?”
李青崖摇摇头,那憨傻的神情忽然消失了:“我怎么舍得杀他,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说完这句,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
朱楼蹙起眉,心中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叹道:“李青崖,放手吧,你已死去多年,任何恩怨情仇都该放下了。”
李青崖的指尖捻起一小团黑雾道,轻轻一弹。他:“我……是死人,那你……你是什么?”
朱楼以灵力与他相撞,黑雾在半空中消失。
“我与你不同。”朱楼顿了顿,“你的魂魄皆已散尽,rou身也早就腐朽,你之所以还存在,不过是因为一个执念。”
“执念?不同?”李青崖歪了歪头,“难道你不是执念?我们又有何不同?”
朱楼不答,李青崖笑起来,他退开两步,黑雾瞬间汇聚出一把长剑的形状。
无梦不动声色地把朱楼挡在身后。
李青崖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你……你是昨天……”
李青崖的目光在他和朱楼中间转了几转,用剑指着他们道:“你们……你们走。”
“他呢?”朱楼指着妄非顺。
“他不可以。”
朱楼用一种探究的语气问道:“若我说,他非走不可呢?”
李青崖金色的眼微微眯起,那真是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
朱楼低声道:“执念太深,没救了。”
妄非顺道:“大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快想办法逃走吧,这既是我自己作的孽,只能由我自己还。”
“你还不了的。”无梦道,“他已经死了,你拿什么还他?”
妄非顺呆住了,他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黑雾重新涌起,翻滚着冲了上来,无梦与朱楼作势相迎。
妄非顺口中喃喃道:“还不了……救不了……”
他这一生,仿佛从未救起过什么人什么事,与自己在一起的都没有好下场,他想起爹娘小小的石碑,想起他发过的誓,想起那个滚落在地上的包子——最终他还是一无所有。
他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握起手边的剑。
“别打了!青崖,我还不了你什么。”他凄然笑道,“只能把这条命赔给你,放过他们,也放过我吧。”
“不要!”喊这话的竟是朱楼,他想去阻止妄非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划过脖颈,血ye四溅,妄非顺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失,眼前的景象渐渐发黑,他想起李青崖第一次抬起头看他,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夺魂摄魄,他第一次接过包子,吃相凶狠直到噎住,他第一次放下警惕,冲他露出尖牙却不是为了示威……黑暗继续涌来,耳边响起各种各样的杂音,李青崖第一次满脸傻气地笑出声,第一次说话,叫他的名字……妄非顺忽然发现他这漫长的一生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结束了,会不会自己早已死了,或者这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梦魇便是这叫做李青崖的男子,他想,只要他醒来,只要他能够醒来,他就能听见爹严厉的教诲,娘温柔的叮咛,那个小院子里辽阔的天空。最后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李青崖眼睁睁看着妄非顺倒在眼前,突然仰天长啸,他的全身化为黑雾,四处蔓延,整栋房子都被包裹起来,大地在震动,四周浮起大量的灰尘,无梦几乎站立不稳,朱楼眉头一皱,起身就往李青崖扑过去,无梦突然狠狠摇了数十下暗香,将丝毫没有防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