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梦阮眸光微暗。
这个半妖少年——他的弟子,总给他太多意外。
这场师徒本就是建立在相互利用与欺骗之上,犹如逢场作戏。
但怪异的是,他的弟子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喜怒哀乐总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真挚诚恳,讨厌就是讨厌,喜欢也毫不掩饰。
几乎让商梦阮产生了入戏的错觉。
妖族派来这么纯真的孩子,或许只是个意外。毕竟冰灵根太稀有,找到雪尘一个半妖已是难得。
或许他的弟子本性便是如此。
或许雪尘并未向他演戏。
然而,一旦妖族按捺不住展开行动,亦或是雪尘修成妖丹,这场脆弱的师徒关系就会瞬间破裂。
商梦阮敛眸,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反正这场戏也很短暂,他便真正做一名师长又何妨?
“这取决于你的修炼速度。”他隐下心绪,抬眼时眸中涟漪已静,俨然是一个严苛的师父。
传道、授业、解惑,用一点小小的奖赏,激励弟子修炼。
荆雪尘高兴得一下子蹦了起来:“那今晚就开始吧!在哪里修炼?”
“这里。”
“你就住在这儿?”荆雪尘讶异,满石室里转悠,“这也太简陋了。”
据说人族非常喜欢装饰打扮自己的住所,妖族不拘小节一些,但也喜欢用毛毛的、暖暖的或者亮晶晶的东西装饰自己的窝。
仙修则更附庸风雅一些,喜欢弄些梅兰竹菊、笔墨砚台之类的饰品。
但这里昏暗沉闷,除了冰冷的石壁以外别无他物,连张小榻或者书桌都没有,只有一大一小两只蒲团,看样子,那只小的还是崭新的,刚刚放进来。
不似住处,倒像是禁闭室,或者囚笼之流。
现在,荆雪尘开始怀疑,商梦阮是不是真的喂得起他了。
他心中正奇怪着,商梦阮已翩然落座于蒲团,腰背笔挺如竹,盘膝注视着他。
荆雪尘努了努嘴,将小蒲团往后拉了几步,学着他的样子盘膝端坐。
“近一些。”商梦阮道。
是了,他还答应了商梦阮,要一同修炼,帮他缓解火毒。
荆雪尘坐在蒲团上,向前磨蹭了两巴掌长。
“够吗?”
“再近。”商梦阮要求。
荆雪尘又磨叽了两黎,拧着小眉毛道:“这样总行了吧。”
商梦阮淡淡注视着小雪豹,紧接着,太Yin离火自少年背后升起,推着他向前移动了一大段距离。
惯性使然,荆雪尘身体向前猛地一栽,差点扑进商梦阮怀里。
他忙不迭直起身,端正坐好,待看到身前之人,脑袋又往后缩了缩。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荆雪尘不自觉地动动身体,他的膝盖触碰到了商梦阮的腿,甚至能隔着衣摆,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不就是一起修炼,用得着这么近吗?”他小声嘟囔。
商梦阮没有理会,伸指在少年眉心一点。荆雪尘只觉一股冰冷的灵气侵入经脉,便本能地运起灵气以作缓解。
商梦阮的灵气像是浸了冰的烈酒,初时冰寒彻骨,须臾后转为烧灼,如燎原之火般,点燃了荆雪尘的筋脉。
怪不得这火毒要用冰灵气化解。
“呜……”少年低yin出声。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清冷的嗓音,他迷惘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商梦阮在念莲华九歌决的心法。
师父在告诉他,要用莲华九歌决来对抗火毒。
少年抱元守一,气海中的灵气漩急速流转,将丝丝缕缕的冰灵气输送向四肢百骸,争夺自己的地盘。
太Yin离火瞬间消减了小半,身体舒缓之后,经脉顿时有种麻痒酸胀的感觉,冰火交替,甚至称得上是舒服。
为了夺回自己的经脉,荆雪尘就必须不断汲取天地灵气,修炼速度竟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他身周包围着浅淡的冰灵气,与商梦阮的太Yin离火相斥相融,恰如太极Yin阳,浑然一体。
荆雪尘就这样,又痛苦又快活地坚持了大半个夜晚。
圆月西垂,黎明将至。
小雪豹累得迷糊,逐渐失去了意识,身体摇摇晃晃,缓慢地歪倒下去。
他身体柔软,即便是盘膝坐着,随随便便就能对半折叠。
眼见着荆雪尘就要小脸朝下,砸在商梦阮两腿之间,一只温凉的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商梦阮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
少年的下巴尖儿被他包在掌心里,脸颊带点软乎乎的婴儿肥,手感出奇的好。
商梦阮微微一顿。
他的弟子现在神志全无,即便他松手,随他磕在什么地方,他都不会知晓。即便知晓,又能奈他如何。
少年粉嫩的皮肤或许会破皮流血,他或许会疼得眼泪汪汪,也或许完全不在乎,舔舔伤口一笑了之。